要结束了。而您,还在谈工作。”
修一哑然失笑:“这有什么关系?商场如战场,战机稍纵即逝。我们既然已经掌握了先机,就应该乘胜追击……”
“不,父亲大人。”
皋月轻轻摇了摇头。她的眼神里没有平时那种运筹帷幄的锐利,反而多了一丝与其年龄相符的柔和,甚至是一丝慵懒。
“即使是最精密的瑞士钟表,如果发条上得太紧,也是会崩断的。”
“即使是马力最大的蒸汽机车,也需要停下来加水、加煤,让锅炉冷却一下。”
她伸出一根白皙的手指,指了指修一面前那份虽然已经合上、但依然占据着餐桌一角的厚厚文件——《1987年度S.A.集团总决算》。
“这一年,我们跑得太快了。”
“这辆战车已经超负荷运转了整整三百六十五天。”
皋月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让人无法反驳的力量。
“您的神经绷得太紧了,父亲大人。您难道没有发现,最近您的白头发多了几根吗?”
修一下意识地摸了摸鬓角。
确实,虽然精神亢奋,但那种深层次的疲惫感是骗不了人的。这一年来,他不仅要应付繁杂的商业事务,还要在TheClUb里与那些政商界的老狐狸周旋,心力的消耗是常人无法想象的。
“可是……”修一还是有些不甘心,“现在正是遍地黄金的时候,如果我们停下来,会不会被别人赶超?堤义明那边可是动作频频啊。”
“让他们去跑吧。”
皋月笑了笑。
“在这个疯狂的时代,并不是跑得越快就越好。有时候,懂得什么时候踩刹车,比懂得什么时候踩油门更重要。”
她站起身,绕过长桌,走到修一的身后。
那双小手轻轻搭在父亲宽厚的肩膀上,不轻不重地按捏着。
“现在的西园寺家,就像是一个刚刚暴饮暴食了一顿的巨人。我们在华尔街吃得太饱了,在银座吃得太好了。如果我们继续张大嘴巴去吞噬,哪怕是肠胃最好的巨人也会消化不良。”
“我们需要时间,把这一千多亿的利润,真正变成我们身体的一部分。我们需要时间,让那些刚刚收购回来的公司适应我们的节奏。我们需要时间,让那些新招进来的员工理解我们的文化。”
“这就是所谓的‘磨合期’。”
皋月的手指有着神奇的魔力,让修一紧绷的肩颈肌肉慢慢放松下来。
“所以,父亲大人。”
她在修一耳边轻声说道。
“关于明年的计划,关于那些大楼、土地、股票……我们能不能先放一放?”
“至少在今晚,在这个除夕夜,在这个只属于我们父女二人的时刻,不要让那些充满铜臭味的东西,占据了这张餐桌。”
修一愣住了。
他感受着肩膀上那双小手的温度,听着女儿那近乎恳求(虽然更像是命令)的语气。
那种一直驱使着他向前的、名为“野心”的火焰,在这一刻,奇迹般地平息了下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久违的、属于“父亲”的柔软。
是啊。
他有多久没有好好地、纯粹地享受过一顿饭了?
他有多久没有像个普通的父亲一样,和女儿聊聊学校的趣事,聊聊最近流行的电视剧,而不是满嘴的汇率和股价?
他看着眼前这个只有十四岁的女儿。
虽然她有着超越常人的智慧,虽然她是这个庞大商业帝国的实际掌舵人,但此刻,在那柔和的灯光下,她也只是一个还没长大的孩子。
她也会累。
她也需要休息。
“是爸爸不好。”
修一的声音变得格外温柔,甚至带着一丝愧疚。
“爸爸总是习惯了向前看,却忘了有时候停下来看看风景也是必要的。”
他抬起手,轻轻拍了拍女儿的手背。
“你说得对。机器需要冷却,人更需要休息。”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