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未免太粗糙了些。”
堤义明将咖啡杯放回骨瓷底碟上,身体向后靠进真皮椅背里。
他的手指在红木扶手上轻轻敲击着,顺着这股强烈的违和感,在脑海中飞速推演。
不对劲。
那个西园寺皋月,在华尔街和不动产市场上展现出的手腕何等妖孽。如果现在真的是由那个小女孩在主导全局,即便财务部真的烂到了根里出了内鬼,危机也必然会以更优雅、让人抓不到半点把柄的方式被化解于无形。
怎么可能弄出如今这种急于掩饰的拙劣公关表演?
除非……
堤义明深邃的目光中闪过一丝了然的锐光。
西园寺集团内部,已经乱套了。
台场和北海道那两台烧钱机器的恐怖消耗,终究还是触动了家族内部那些老古董的脆弱神经。
面对那深不见底的基建窟窿,那帮死守着“零负债”底线、把面子看得比命还重的旧华族家老,必然是在极度的恐慌中,强行越过了那个未成年的“家主”,接管了局势。
也只有那帮迂腐、守旧的老人,才会用这种刻板且僵硬的方式,去试图掩盖家族资金链吃紧的虚弱事实。
“岛田。”推演至此,堤义明停止了手指的敲击。“跟我说说集团搜集到的信息,有什么结果吗?”
一直恭候在旁的秘书岛田立刻走上前,微微欠身。他将一份综合情报汇总文件夹,平放在大理石桌面上。
“会长。各方的情报已经交叉比对完毕。”岛田的声音低沉而清晰。
“第一。根据我们在不动产交易大厅的眼线汇报。西园寺建设前几天确实在基层疯狂兜售第一梯队的边缘地皮,态度强硬,但明显急于套现。”
“第二。我们通过西武旗下建材与能源供应商的内部渠道核实。台场深海沉箱的特种混凝土采购量,以及北海道极乐馆的重油消耗量,与今天早报上泄露的数据基本吻合。误差不超过百分之二。”
岛田翻过一页文件,露出一张偷拍的照片。照片上,一名戴着手铐、神情绝望的男子正被押上警视厅的车辆。
“第三。警视厅内部传出的消息。这名被抓获的中岛,确实是西园寺财务部的中层。并且,他在新宿的地下赌场欠下了高达四千万日元的赌债。”
堤义明安静地听着。他的视线落在那张被偷拍的照片上,大脑将这些看似独立的碎片迅速拼接。
边缘资产的疯狂抛售,印证了他们对现金流的极度渴求。
供应商的真实出货数据,坐实了台场和北海道那两个无底洞的恐怖消耗。
再加上一个走投无路、真实存在的赌徒内鬼。
所有的独立情报,都与刚才的推测严丝合缝地咬合在一起,形成了一个坚不可摧的逻辑闭环。
果然如此。这种四面漏风的窘境,只能是那帮刚接过权力、在现代金融面前手忙脚乱的旧华族家老所为。他们为了填补那两大奇观造成的资金窟窿,为了守住那条陈旧的“零负债”底线,只能像切香肠一样,一块一块地割掉外围的碎肉。
堤义明的眼底,终于缓缓浮现出了一抹确信与贪婪交织的光芒。
那些边缘地块换来的现金,真的能填满深海的巨坑、烧暖北海道的冰雪吗?
不可能的。重资产的消耗曲线,从来只会指数级上升。当卖碎地的钱再次烧光。为了维持那个腐朽的体面,为了让那两台烧钱机器继续运转。他们必然会走投无路。
到那个时候,他们必须忍痛割舍真正的核心重资产。
堤义明站起身,缓步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他俯瞰着脚下这座繁华的城市。阳光落在他的肩膀上,他感受到了一种作为终极猎手的从容与满足。
只有他,地产界的王,拥有着全日本六分之一的土地的人,凭借着土地这种硬资产,才能供养得起那种世纪项目。
他转过身,看向岛田。
“前几天交代的资金,准备得怎么样了?”
“会长,第一劝业银行的千亿级过桥贷款已经全部落位。集团内部的活期账户也已完成了最高级别的归集。”岛田恭敬地低头汇报,“随时可以动用。”
“很好。”
堤义明走回办公桌前,目光落在桌面边缘那张东京核心区地图上。视线在银座“水晶宫”与赤坂“粉红大厦”的坐标上贪婪地游移。
他伸出右手,指腹在那两个位置上轻轻摩挲了一下,仿佛那两栋价值连城的大楼已经被他攥在了掌心。
下巴微微扬起,嘴角处勾起了一抹傲慢的弧度。
“很快,西园寺家就要把第一份贡品吐出来了。而且之后,只会更多。”
这位巡视领地的狮王,正端坐在铺满天鹅绒的王座上。
耐心地等待着,猎物将那杯掺满了剧毒的甘美红酒,恭恭敬敬地端上他的餐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