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产业省(通产省)的红色官印。紧接着的几份,分别印着日本经济团体联合会(经团连)的标志,以及几位自民党重量级政客的私人印鉴。
他伸出手指,翻开最上面的一封。
信件的措辞极度委婉,却又充满不可抗拒的压迫感。
通篇皆在反复强调“新元号‘平成’即将迎来第一个完整的新年”。各方势力以维持社会安定、保障企业盈利预期为由,一致要求日本银行在此关键时期,务必维持宽松的金融环境……
三重野康捏着信纸的边缘。
纸张在他的指腹间发出微弱的脆响。
这些联名信代表着整个国家政界与财界的联合意志。在这股庞大的利益集团面前,他那份尚未写完的警告信显得无比单薄。
他转过头,视线越过巨大的落地防弹玻璃窗,俯瞰着脚下这座庞大的城市。
日本桥的街道上,为了迎接年末最后一天交易日的金融从业者们正行色匆匆。远处的银座街头,提前开启新年庆祝活动的民众正在各种商家打出的促销招牌前排起长龙。
极度繁荣的表象之下,隐约传来的欢呼声穿透了厚重的云层。
所有人都在期盼着一个更加富有的新年。
三重野康静静地看着窗外的狂欢人群。他的呼吸渐渐变得平缓。
足足过了十秒钟。
他将视线收回,落在面前那份写了一半的《总量规制》草案上。
手腕微沉。
他将白金钢笔的笔帽重新扣上。
三重野康拿起那份草案,将其对折。拉开办公桌最底层的抽屉,将这份带有致命警告意味的文件放进最深处的阴影中。
推上抽屉,转动黄铜锁孔。
“咔。”
锁簧咬合,暂时锁住了繁荣。
他将一串备用钥匙放进西装内侧的口袋里。
“去回复他们。”三重野康的声音恢复了平淡,听不出任何情绪的起伏,“日银会充分考量各界的意见,谨慎行事。”
……
上午十点。
千代田区,松浦建设总部。社长室。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古巴雪茄气味,烟雾在天花板下方的空间盘旋,被排气扇缓慢地抽离。
松浦社长陷在宽大的真皮沙发里。这位体型微胖、依靠极高杠杆在东京湾疯狂囤地的地产商,此刻的呼吸显得有些急促。
他解开了法式衬衫领口的第一颗纽扣,粗壮的手指夹着一支燃烧了一半的雪茄。
财务课长站在大理石茶几的对面,双手捧着一份标注着红色赤字的数据报表,将其平放在桌面上。
“社长。”财务课长的声音发颤,额头上挂着一层明显的冷汗。“昨夜银行间的隔夜拆借利率已经完成了上浮调整。日银微调贴现率的传导效应比预想中还要猛烈。”
松浦的目光死死钉在那份报表上。
“由于我们名下这七块新购入的港区地皮全部采用的是短期过桥贷款……”财务课长咽了一口唾沫,喉结艰难地滚动。“利息跳涨后,这几块地皮目前能产生的微薄租金收益,已经无法覆盖每个月需要支付的银行利息了。”
松浦夹着雪茄的手指微微发抖,几乎要夹不住那支昂贵的雪茄。
他毕业于早稻田大学政治经济学部,可不是纯粹靠运气爬上来的。
作为受过系统性现代商业训练的地产精英,即使他不愿去想,也可以轻易地核算出最终的亏损缺口。
资产一旦失去产生正向现金流的能力,就会沦为纯粹消耗资金的黑洞。这盘依靠信贷扩张维持的游戏,在数学逻辑上已经被彻底宣判了死刑。
唯一的解法,是在资金链断裂前迅速抛售这批资产,截断持续失血的伤口。
松浦的胸腔剧烈起伏着。他抬起头,目光越过大理石茶几,径直投向挂在墙壁正中央的那面巨型电子显示屏。
屏幕上,日经225平均指数的走势图正以一种极其陡峭的仰角向上拉升。
绿色的数字在疯狂跳动。
【38,970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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