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废弃污水处理站比锅炉房更加阴森。锈蚀的管道如同怪物的肠子,盘绕在破碎的水泥池之间。空气里弥漫着陈腐的污水和铁锈混合的刺鼻气味。林玄按照导航,找到那个几乎被杂草和垃圾掩埋的铸铁井盖。边缘的螺栓早已锈死。
他用工具撬开,下方是深不见底的黑暗,涌出一股带着浓重霉味和尘埃的、令人窒息的气流。
没有犹豫。他打开头灯,调整了一下呼吸,顺着锈蚀的爬梯,缓缓降入黑暗。
通道内的环境比预想的更糟。直径确实只有四十公分左右,四壁覆盖着厚厚的、如同黑色棉絮般的灰尘和蛛网。每移动一下,就会搅起一片令人咳嗽的尘雾。脚下不时踩到断裂的线缆或不明硬物。空气不流通,弥漫着一种金属锈蚀和绝缘材料老化后特有的、带着微甜感的腐败气味。
更麻烦的是电磁干扰。刚下降不到十米,电子罗盘的屏幕就开始剧烈闪烁,然后彻底黑屏。耳机里夜莺的声音也瞬间被刺耳的电流噪音取代,随后完全消失。只剩下头灯照射出的、在尘埃中形成光柱的有限视野。
林玄关闭了失效的电子设备,只保留头灯和干扰贴片的微弱能量供应。他必须依靠记忆和方向感,在这近乎绝对的黑暗与寂静中前进。
通道并非直线,而是不断有角度很小的转弯和上下起伏。灰尘呛入肺部,带来火辣辣的刺痛。狭窄的空间压迫着胸腔,每一次呼吸都变得艰难。他必须用绝缘布包裹住手肘和膝盖,以最小的摩擦和声音向前挪动。
时间感完全丧失。可能只过了几分钟,也可能过了半小时。
就在他爬过一段相对平直的管道时,头顶上方突然传来模糊的脚步声和低沉的谈话声!
“……B3-S区的备用发电机月度检查……”
“……老设备了,但愿别出问题……”
声音很近,似乎就在头顶薄薄一层混凝土隔板的另一侧。是医院工程部的巡检人员!
林玄瞬间僵住,身体紧贴管道底部,连呼吸都停止了。头灯早已关闭,黑暗如同实质包裹着他。灰尘飘进鼻腔,带来难以抑制的痒意,他死死咬住牙关,用尽全部意志力压制住咳嗽的冲动。
脚步声在头顶停留了大约一分钟,交谈声渐渐远去。
林玄又等了十几秒,才极其缓慢地、无声地吐出一口浊气。冷汗已经浸透了内衫。
继续前进。
终于,在仿佛无尽的爬行之后,前方出现了微弱的、不同于头灯的反光。是金属栅格。
林玄小心地靠近。这是一个通风口的内部栅栏,外面似乎是一个设备间。栅栏年久失修,锈蚀严重。他透过缝隙向外窥视。
外面是一个相对宽敞的房间,堆放着一些老旧的配电箱和通风机组。但这不是他的目标。他记得夜莺的标记,监控室应该在隔壁。
他侧耳倾听。隔壁隐约传来机器运转的低鸣,还有……非常轻微的、规律的电子提示音。
找到了。
通风管道在这里有一个向上的分支,通往天花板夹层。林玄顺着爬上去,在夹层中小心移动,找到了一个通往隔壁房间的通风口。这个通风口的百叶窗更加完整,从内部用螺丝固定。
他用微型工具无声地卸下螺丝,将百叶窗轻轻移开一条缝隙。
视野豁然开朗。
下方是一个现代化的监控中心。巨大的环形屏幕上,分割显示着数十个实时画面——正是那些特殊病房。每个画面旁都跳动着复杂的脑波图谱、生理参数和不断滚动的数据流。
房间里有三名操作员,穿着浅灰色的技术服,神情冷漠专注。他们面前的操控台上,各种指示灯规律闪烁。
林玄的目光迅速扫过屏幕。他看到了苏婉和那个陈博士之前站立的中央区域,也看到了更多病房。他的目光突然定格在其中一个画面上。
那是一个看起来非常年轻的女孩,躺在束缚床上,头上戴着银色头盔。她紧闭双眼,脸色惨白如纸。旁边的脑波图谱正在剧烈震荡,波形出现危险的高频尖峰,且幅度在不断放大,趋向一条失控的、最终会崩解为直线的轨迹。
一个操作员的声音平静地响起:“实验体882号,神经崩溃临界点已过,崩解进程不可逆。峰值能量采集率稳定在89%,符合拉撒路-17预期曲线。记录:采集任务完成。指令:终止生命维持系统,准备物理回收数据存储核心。”
屏幕一角,对应882号病房的画面中,两名穿着全封闭防护服的人员走入,开始操作床边的仪器。女孩的生命监护参数开始迅速下滑。
林玄感到一股冰冷的怒火直冲头顶。他看着下一个被重点标注、波形也开始不稳定的床位——正是那个年轻女孩旁边的床位。
没有时间了。等不到找到完美接口,等不到夜莺远程破解了。
他必须做点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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