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归途上的烂泥
沈墨拄着藏锋剑,一步一挪地走在回青云镇的山路上。
天光已经大亮,晨雾在林间流淌,鸟叫声清脆悦耳。这本该是美好的清晨,但沈墨此刻的模样,实在和“美好”二字扯不上关系。
他的灰布衫成了布条装——左袖被火蜥蜴的爪子撕开三道口子,右襟被火焰燎得焦黑,后背更是破了个大洞,露出下面红肿起泡的皮肤。脸上、手上沾满了血污和泥灰,头发像被狂风蹂躏过的鸟窝。
最惨的是腿。右腿小腿肚上有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是逃跑时被岩石划破的,每走一步都往外渗血,在地上拖出一道断断续续的血线。
“真狼狈啊,”墟的声音在脑海里响起,带着一贯的嘲讽,“我当年养的那只瘸腿乌龟,被人踩了一脚壳裂了,爬得都比你体面点。”
沈墨没力气回嘴。
他现在每呼吸一次,肺都像被砂纸打磨过一样疼。腹部的旧伤彻底崩开,肠子都快流出来的感觉。刚才反杀两个杀手时爆发的力量,是万剑之心透支潜能的结果,现在反噬来了——浑身经脉针扎般刺痛,脑袋嗡嗡作响,眼前阵阵发黑。
但他不敢停。
这里是沈家后山外围,虽然平时人迹罕至,但万一被人看见他这副模样从炎雾谷方向出来……
麻烦就大了。
他咬着牙,拖着那条残腿,继续往前挪。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终于看见了沈家大院的后墙。
沈墨松了口气,准备绕到西侧那个常年不锁的角门溜进去。
就在这时——
“哟,这不是咱们沈家的‘大天才’吗?”
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沈墨心头一沉,缓缓转身。
沈浩带着沈彪、沈六,还有一个没见过的锦衣少年,正从林子里走出来。四人手里都提着猎弓,箭袋里插着几支羽箭,看样子是早起打猎的。
沈浩今天穿了一身骚包的亮紫色猎装,腰佩镶宝石的短剑,头发梳得油光水滑。他上下打量着沈墨,脸上露出夸张的惊讶表情:“我的天!墨哥,你这是……去泥潭里打滚了?还是跟野狗抢食被咬了?”
沈彪和沈六配合地发出哄笑。
那个锦衣少年也饶有兴致地看着沈墨,眼神像在看什么稀奇的玩意儿。
沈墨握紧剑柄,没说话。
他现在这副状态,别说沈浩,就是沈彪都能轻松放倒他。不能硬拼。
“怎么不说话?”沈浩走上前,用弓梢去挑沈墨的下巴,“哑巴了?还是……心虚了?”
弓梢沾着泥,戳在沈墨脸上,留下一个污点。
沈墨眼神一冷。
“滚开。”他哑着嗓子说。
沈浩一愣,随即笑了:“哟,还挺横。墨哥,你以为你还是以前那个天才?你现在就是个废人!我想怎么踩你就怎么踩你!”
他猛地抬脚,踹向沈墨的伤腿!
沈墨想躲,但身体不听使唤。
“砰!”
那一脚结结实实踹在小腿伤口上!
剧痛!沈墨眼前一黑,单膝跪地,额头上冷汗瞬间冒了出来。
“浩哥威武!”沈六拍马屁。
沈浩得意地收回脚,居高临下地看着沈墨:“听说你最近在丹房打工?怎么,真把自己当杂役了?要不要弟弟我赏你几个铜板,去买身新衣服?你这身破布,连要饭的都嫌寒碜。”
沈墨低着头,死死咬着牙。
不能动手。
现在动手,死路一条。
他撑着剑,一点一点站起来,看都没看沈浩,转身继续往前走。
“我让你走了吗?”沈浩的声音冷了下来。
他给沈彪使了个眼色。
沈彪会意,大步上前,一把抓住沈墨的肩膀:“浩哥跟你说话呢!聋了?!”
沈墨被扯得一个踉跄,怀里的东西“哗啦”掉了一地。
钱袋、干粮、水囊、几块暗红色的剑魄石、还有那本《残火丹经》。
沈浩的目光,瞬间锁定在那本兽皮封面的书上。
“这是什么?”他弯腰去捡。
沈墨瞳孔骤缩!
不能让他拿到!
他猛地扑过去,想抢回书——
但沈彪一脚踹在他肚子上!
“噗!”
沈墨喷出一口血,整个人蜷缩在地上,像只煮熟的虾。
沈浩捡起书,随手翻了翻,眼神越来越亮:“《残火丹经》……丹方?墨哥,你从哪儿偷的?”
“还……给我……”沈墨嘶声道。
“还给你?”沈浩笑了,“偷来的东西,还好意思要回去?这书我没收了,等会儿交给执法堂,看你怎么解释!”
他把书揣进怀里,又看向地上那几块剑魄石,捡起一块,掂了掂:“这是什么石头?还挺沉。”
沈墨死死盯着他,眼里几乎喷出火。
那是他用命换来的!
是修复万剑之心的关键!
“看什么看?”沈浩被他看得有些发毛,但随即恼羞成怒,“再瞪,把你眼珠子挖出来!”
他抬脚,狠狠踩向沈墨的手!
沈墨想躲,但身体已经不听使唤了。
眼看那只脚就要踩下——
“住手。”
一个苍老的声音,突兀地响起。
二、严长老的酒葫芦
众人转头。
只见严长老抱着酒葫芦,晃晃悠悠地从树林里走出来。他还是那副邋遢样,道袍上沾着草屑,头发乱得像鸡窝,睡眼惺忪,好像刚睡醒。
沈浩眉头一皱:“严长老?您怎么在这儿?”
“散步,”严长老打了个哈欠,走到众人面前,瞥了一眼地上的沈墨,“这小子……又惹事了?”
“他偷东西!”沈浩立刻告状,举起《残火丹经》,“您看,这书一看就是古籍,他一个废人,哪儿来的?肯定是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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