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夏晚星挂了电话,从衣柜里抓了一件外套套上,把手机揣进口袋,走到门口换鞋。鞋柜旁边放着一把伞,黑色的,长柄的,是她父亲以前用的。她一直没用过,今天不知道怎么就拿了。
下楼的时候电梯很慢,每一层都停,但每一层都没有人上来。她盯着电梯门上自己的倒影,头发乱七八糟的,外套的领子一边高一边低,看着像是一个刚从床上爬起来的人。
她伸手理了理头发,把领子整好。
电梯到了一楼,门开了。雨声一下子涌进来,大得像是有人把一整条江的水都倒在了头顶上。她撑开伞,走进雨里。
雨很大,伞被砸得啪啪响,伞骨被风吹得往上翻,她两只手才能握住。走到路口的时候,裤腿已经湿了一半。
陆峥摇下车窗,看了她一眼。
“上车。”
夏晚星绕到副驾驶那边,拉开门坐进去。车里暖风开得很足,和外面的冷雨完全是两个世界。她关上门,把伞收起来放在脚边,水顺着伞尖淌下来,在脚垫上洇了一小片。
“什么事不能天亮再说?”她问。
陆峥没有立刻回答。他从后座拿了一个纸袋过来,放在她腿上。纸袋是棕色的,很旧了,边角都磨毛了,上面没有字,什么都没有。
“这是什么?”
“你打开看看。”
夏晚星把纸袋打开,里面是一个档案袋,牛皮纸的,封口处盖着一个红章。章上的字有些模糊了,但她还是认出来了——“密”。
她的手停在档案袋上,没有动。
“哪儿来的?”
“老鬼给的。”陆峥的声音很平,平得像是在念一份天气预报。“他说,这些东西,你该看看。”
夏晚星看了他一眼。陆峥的表情在仪表盘的光线下看不太清楚,只能看见他的侧脸——鼻梁很直,下巴的线条很硬,嘴唇抿成了一条线。他没有看她,一直看着前方,雨刷在挡风玻璃上来回刮,把雨水一遍一遍地推开。
她低下头,拆开档案袋。
里面是一沓文件,不厚,大概十几页。最上面是一份个人简历,格式很旧,像是上世纪九十年代的东西。简历上的照片是黑白的,一个年轻男人,穿着一件深色的夹克,头发很短,表情严肃,眼睛很亮。
她认识这张脸。
是她父亲。但不是她记忆里的那个父亲——她记忆里的父亲是四十岁以后的样子,头发开始变白,眼角有了皱纹,笑起来的时候眼睛眯成一条缝。照片上这个人,二十出头,棱角分明,像一把还没开刃的刀。
她往下看。
姓名:夏明远。性别:男。出生年月:1965年3月。民族:汉。籍贯:江城。政治面貌:党员。
简历往下,是工作经历。第一行就让她停住了。
“1987年8月—1992年3月,江城国家安全局,外勤科,侦察员。”
夏晚星的手指在纸面上停住了。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久到窗外的雨小了一些,久到陆峥把暖风调低了一档,久到她觉得自己好像坐在一艘船上,船在水面上漂,四周全是雾,什么都看不见。
“我爸是国安?”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问自己。
陆峥没有说话。
她继续往下翻。第二页是一份行动记录,时间是1990年,地点是江城港码头。记录很简短,只有几行字——
“接上级指令,对代号‘蝰蛇’的境外组织进行渗透侦察。侦察员夏明远成功打入该组织内部,获取重要情报。行动期间,夏明远与组织保持单线联系。联系人为——”
最后一行的字被人用黑笔涂掉了。涂得很重,墨水洇透了纸背,在背面也能看见一团黑色的墨迹。
夏晚星翻到第三页。
这一页不是文件了,是一封信。手写的,钢笔字,字迹很工整,一笔一画都写得很认真,像是怕人认不出来。
信的内容很短——
“晚星,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应该已经不在了。不是死了,是不在了。这两个字的意思,你以后会明白。爸爸有很多事没有告诉你,不是不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