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峥从审讯室出来的时候,走廊里的灯已经换成了夜间模式,昏昏暗暗的,像是一条看不到尽头的隧道。他在门口站了两秒,让眼睛适应这种光线,然后从兜里掏出烟,抽出一根叼在嘴上,摸了摸口袋,打火机不见了。
大概是刚才行动的时候掉的。
他把烟从嘴上拿下来,在手指间转了两圈,又塞回烟盒里。走廊尽头传来脚步声,不急不慢的,皮鞋踩在水磨石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陆峥没有抬头,他知道是谁。
老鬼走到他面前,递过来一个打火机。不是那种一次性的塑料打火机,是一枚老式的煤油打火机,银色的外壳已经被磨得发亮,上面刻着一行小字,太模糊了,看不清写的是什么。
“审出来了?”老鬼问。
陆峥接过打火机,打了两下,火苗蹿起来,他把烟点着,深吸了一口。烟雾在昏暗的灯光下慢慢散开,像一团灰色的、没有形状的东西。
“审出来了。”陆峥说,“但审出来的东西,比没审出来更让人头疼。”
老鬼没有说话,等着他往下说。
“阿ken不是‘蝰蛇’的人。”陆峥的语调很平,平到像是在说一件跟自己毫无关系的事情,“或者说,他不仅仅是‘蝰蛇’的人。他同时受雇于三个不同的组织——‘蝰蛇’、‘黑旗’,还有一个代号叫‘巢穴’的,我们之前从来没有掌握过这个组织的信息。”
老鬼的眉头皱了一下。这个动作很细微,如果不是陆峥和他打了这么长时间的交道,根本不会注意到。老鬼这个人,喜怒不形于色,能让他的眉头动一下的事情,说明事情已经严重到了一定程度。
“‘巢穴’?”老鬼重复了一遍这个代号。
“阿ken也不知道这个组织的真实背景。”陆峥弹了弹烟灰,“他只知道自己接任务的上级代号叫‘裁缝’,所有的指令都是通过暗网的一次性加密通道传递的,任务完成后会自动销毁。他从来没有见过‘裁缝’,也不知道‘巢穴’的终极目的是什么。但他提供了一个线索——‘巢穴’在江城有一个长期的‘休眠者’,这个人不参与任何行动,不跟任何人接头,只在一个特定的条件下才会被激活。”
“什么条件?”
“‘深海’计划的核心数据被成功窃取之后。”陆峥说,“‘巢穴’的终极目标不是‘深海’计划本身,而是‘深海’计划背后的人——准确地说,是参与‘深海’计划的那批科学家的名单。他们要的不是技术,是人。”
走廊里安静极了。
远处传来电梯运行的声音,嗡嗡的,像一只困在铁笼子里的蜜蜂。陆峥把烟抽完了,烟头在墙壁上摁灭,留下一个小小的黑色印记。他看着那个印记,忽然觉得它像一只眼睛,一只正在盯着什么东西的眼睛。
“老鬼。”他叫了一声。
“嗯。”
“夏明远当年假死的事,你知道多少?”
老鬼沉默了几秒。这几秒的沉默,在陆峥看来,比任何回答都更有说服力。如果老鬼真的什么都不知道,他会直接说“不知道”,干脆利落,不拖泥带水。但他沉默了,说明他在想——在想该说多少,该怎么说。
“夏明远的假死,不是我安排的。”老鬼终于开口了,“是他自己决定的。十年前,他在追踪‘蝰蛇’的一条线索时,发现自己已经被对方盯上了。如果他继续以‘夏明远’的身份活着,不光是他的命保不住,他的家人——包括夏晚星——都会成为目标。所以他做了一个选择。”
“什么选择?”
“他找到了当时还在刑侦一线的老枪,两个人演了一出戏。”老鬼的声音很低,低到像是在自言自语,“老枪以‘办案需要’的名义,调用了当时江城唯一的一台dn对比设备,提前准备好了一具无名尸体,在dna数据库里做了手脚。所有人都以为夏明远死了,包括他的女儿。”
陆峥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他想起了夏晚星提起父亲时的样子——不是那种撕心裂肺的悲伤,而是一种更深的、更隐秘的东西。一个八岁的小女孩,被告知父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