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收网的前一天晚上,陈怀远被停职了。理由是‘涉嫌收受顾长庚贿赂,泄露案件侦查机密’。”
陆峥的眉头皱了起来。
“证据呢?”
“很充分。”老鬼的声音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不是愤怒,不是遗憾,而是一种更复杂的、像是被时间磨平了棱角却又始终无法释怀的东西,“银行流水,通话记录,匿名举报信,还有一个‘证人’——陈怀远的副手,一个叫林建国的民警。林建国在纪委面前声泪俱下,说亲眼看到陈怀远收了顾长庚的钱。”
“假的。”
“当然是假的。”老鬼把那根烟放在桌上,用拇指和食指慢慢地捻着,把烟卷捻得变形,“可当时没有人知道是假的。陈怀远被双规,关了六个月。六个月后,案子查清了——那些证据全是伪造的,林建国也翻供了,说是被人胁迫。可陈怀远已经毁了。他从看守所出来的时候,瘦了四十斤,头发全白了。”
陆峥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
“顾长庚呢?”
“跑了。”老鬼说,“案发当天就出境了,从此再也没有回来。后来听说在南美做矿产生意,身家翻了不知道多少倍。”
“陈怀远后来怎么样了?”
老鬼沉默了几秒钟。
“他出来之后,组织上给他恢复了名誉,安排了工作,可他已经不是原来的他了。他变得沉默寡言,不跟人来往,每天就是上班下班,回家关起门来不知道干什么。1999年,他死了。官方说法是心肌梗塞,可有人说是自杀。”
陆峥的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陈默知道这些吗?”
老鬼看着他,目光里有审视,也有一种说不清的悲悯。
“他知道一部分。”老鬼说,“他知道他父亲是被冤枉的,知道顾长庚是真凶,知道他父亲的副手背叛了他。可他不知道的是——谁在背后操纵了这一切。”
陆峥的瞳孔微微收缩。
“谁?”
老鬼从桌上拿起一个档案袋,打开,从里面抽出一张照片,放在陆峥面前。
照片是黑白的,已经泛黄了,边角卷曲。照片上有两个人,穿着老式的警服,站在一辆警车旁边。左边的那个年轻一些,三十出头,眉目清秀,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右边的那个年长一些,四十来岁,面容严肃,目光沉稳。
陆峥不认识左边的那个,可他认识右边的那个。
那是陈怀远。
“左边这个人,”老鬼指着照片上那个年轻一些的人,声音很慢,像是在说一个很长的故事,“叫赵恒。当时是江城刑侦支队的一名普通民警,陈怀远的下属。”
他顿了顿。
“后来,他改了名字。叫赵经年。”
陆峥的脑子里嗡的一声。
赵经年。
省公安厅副厅长,分管刑侦工作。三个月前,在一次内部会议上,陆峥远远地见过他一面。五十多岁,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说话声音不大,但每一句都切中要害。他在公安系统内口碑很好,被很多人认为是下一任公安厅长的热门人选。
“你是说——”陆峥的声音有些发紧。
“我不是说。”老鬼打断了他,“是档案在说。”
他把另一份文件推到陆峥面前。那是一份手写的笔录复印件,纸张泛黄,字迹潦草,但能辨认出来。笔录的开头写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