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sp;程巢从背包里掏出半块压缩饼干,放在门槛上。
“省着吃。”他说。
“你看见我爸爸了吗?”男孩问,“他戴眼镜,左脸有颗痣。他说他要去镇上找电池,镇上有很多很多电池。”
程巢想起三天前在镇口看见的那具尸体。眼镜碎了,左脸被啃掉大半,看不出有没有痣。旁边散落着一箱南孚电池,包装都没拆。
“没看见。”程巢说。
“哦。”男孩低头摆弄收音机,“那你能帮我个忙吗?如果看见他,告诉他我还在等。还有,告诉他我不怕黑,真的,一点都不怕。”
程巢点头,转身离开。
走出十几米,歌声突然停了。他回头,看见男孩抱着收音机,脸贴在塑料外壳上,一动不动。阳光移过废墟,把他和那间破房子都吞进阴影里。
程巢继续往村西走。他需要一罐尸液,需要那恶臭,需要用它点燃牛魔王的怒火。但男孩的脸在他脑子里挥不去,还有那句话——
“我不怕黑,真的。”
谎言。每个人都说谎,对别人,对自己。
大家都在废墟上织网,网住自己,也妄想网住点什么别的。
村西那具无头尸体还在。
苍蝇云团般轰然散开,露出底下烂成一摊的酱紫色。程巢拧开玻璃罐——村卫生所搜来的酒精罐,标签上“75%医用”字样还清晰——用羊角锤尖端凿进胸腔。
“噗嗤。”
黑色粘液涌出来,带着内脏碎块和三个月腐败酝酿出的恶臭,那味道像有形实体撞进鼻腔。程巢屏息接满一罐,拧紧盖子。罐壁迅速蒙上水汽,里面液体还在轻微晃动,仿佛有生命。
回程时他绕开瓦房。
但歌声又响起来了,这次是《世上只有妈妈好》,童声合唱在风里断断续续,像哭,又像笑。
现在,他有了诱饵。接下来,就是如何布置陷阱的伪装,以及如何将诱饵精准地投放到位。
他再次来到那口枯井旁。井口上,还零散地盖着几块他昨天搬来的腐烂木板。这远远不够。他需要一个看起来足够“真实”的地面,一个能让“牛魔王”在冲锋时,不会产生丝毫怀疑的假象。
这又是一项考验耐心和技巧的工程。程巢像一个最严谨的建筑师,开始了他的工作。他先是在井口上,用几根从废墟里找来的、相对还算结实的木梁,交叉着搭了一个“井”字形的骨架。然后,他找来大量的、被烧得半焦的芦苇席和破麻袋,一层一层地铺在骨架上。他甚至还从周围的废墟里,拖来一些枯死的灌木和杂草,堆在上面。最后,他用一个破铁盆,一盆一盆地,从远处端来沙土和碎石,均匀地洒在最上层。
一个多小时后,一个完美的伪装完成了。从远处看,这里只是一个平平无奇的、堆着一些杂物的土堆,与周围的环境完美地融为一体。谁也想不到,在这层薄薄的伪装之下,隐藏着一个深不见底的死亡陷阱。
程巢满意地拍了拍手上的灰尘。他的额头上满是汗水,肚子也饿得咕咕直叫。但他只是撕下了一小片肉干,含在嘴里,补充着最基本的盐分和能量。他知道,现在还不是休息的时候。
他爬上了供销社二楼的屋顶。这里是整个区域的制高点,视野开阔,既能清楚地观察到“牛魔王”的动向,又能将枯井的位置尽收眼底。更重要的是,这里与枯井之间,隔着一片相对空旷的、没有任何障碍物的空地。这为“牛魔王”的冲锋,提供了完美的跑道。
他趴在屋顶的瓦片上,将那罐装满了丧尸尸液的玻璃罐,放在手边。他像一个最耐心的狙击手,等待着最佳的出手时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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