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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眼眶通红,下眼睑湿漉漉的,泪水混着鼻涕糊了满脸。鼻翼翕动着,每一次吸气都发出很响的咻咻声。上嘴唇挂着两行清鼻涕,亮晶晶的,快流进嘴里了,他伸出舌头舔掉。舌头上沾了鼻涕,凉凉的,有点咸。
“三哥,二哥……”他的声音在发抖。声带像是被什么东西掐住了,每吐一个字都要费很大的劲。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像有什么东西堵着。“咱们……跑吧……”
他说完这句话,胸腔剧烈起伏。刚才那句话几乎耗尽了他全部的力气。
王二没回头,眼睛还盯着窗外。“往哪跑?”
他的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干涩,沙哑,像两块干枯的树皮在摩擦。“出村子,外面全是丧尸。你跑出去,是想让它们撕了,还是想变成它们那样,在外头没头没脑地晃?”
张老二的下嘴唇抖起来。抖得很厉害,连带着下巴都在颤。他想起丧尸潮爆发那天晚上。那些东西在街上来回走,膝盖不会打弯,拖着脚一步一步往前挪。它们的脸——有些已经烂了一半,露出牙床,牙床上的肉是灰黑色的。有一个丧尸穿着和他一模一样的蓝色工装,胸口还有厂徽,那是他工友老郑。老郑的脸还是完整的,只是眼睛蒙着一层白翳,嘴角挂着黑色的血痂。老郑从他身边走过的时候,头往他这边转了一下。那双蒙着白翳的眼睛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又转回去,继续拖着脚往前走。
他把脸埋回膝盖里。膝盖上的裤子湿了一片,是眼泪和鼻涕浸的。
王二转过头,盯着赵老三。
赵老三还在磨刀。头低着,眼睛盯着刀刃。从王二的角度,只能看见他的额头和那双手。额头上有一道疤,是去年和丧尸搏斗时被指甲划伤的。伤口好了以后留下一道粉红色的凸起,从眉心一直延伸到发际线。那双手很大,指节粗壮,手背上青筋暴起。磨刀的频率很稳定——一下,两下,三下。每一次推动的距离都一样长,从刀根到刀尖,正好二十厘米。
“老三,这事怪你。”王二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刀刃停了。
赵老三慢慢抬起头。光线从他背后照进来,他的脸陷在阴影里。只能看见两只眼睛——眼白泛着青灰色,瞳仁缩成两个极小的黑点。那两个黑点正盯着王二,一动不动。
“怪我?”
他的声音很平静。太平静了,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但这种平静让王二的后背突然一阵发凉。
“要不是你那个罐头——”
赵老三站了起来。膝盖骨发出轻微的咔嚓声。他已经蹲了三个小时,膝盖早就僵了。站起来的那一瞬间,关节里传来一阵酸胀,像有无数根细针在扎。
“我让他去砸姓程的脑袋了?”
他往前迈了一步。这一步迈得很慢,但王二不自觉地往后退了半步。后背撞上窗框,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可罐头是你的——”
“罐头是我拿命换的。”
赵老三转过身,走向屋子中央那张破桌子。他的脚步很稳,每一步踩下去,地上的浮土就轻轻扬起来。土坯房的地面没有铺砖,就是踩实的泥地。泥地高低不平,但他每一步都踩得很稳,像是闭着眼睛也能走。
他把菜刀往桌上一插。
刀身没入松木桌面三指深。松木很软,但能把刀插进去三指深,需要很大的腕力。刀刃和木头摩擦,发出咝的一声长音。刀柄还在颤,嗡嗡地颤,持续了整整五秒才停下来。
“路是我指的。”赵老三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地砸进另外两个人耳朵里。“我说姓程的有油水。我也说了那小子心黑手狠。你们自己贪,自己蠢,自己没本事——现在死了一个——”
他停住了。眼睛扫过王二,又扫过墙角的张老二。那双眼睛在昏暗的光线里闪着光,像是狼的眼睛。
王二的腮帮子鼓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