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十七,寅时三刻。
太原行营府内室的烛火已经燃尽最后一滴蜡,晨光透过窗纸,在榻前的地面上投下朦胧的光影。帝姬和苏宛儿一左一右守在赵旭榻边,两人的手都握着他冰冷的手,仿佛这样就能将生命的温度传递过去。
“他的脉搏……稳了些。”苏宛儿轻声说,她自己的声音还很虚弱,但眼中已有了神采——解药生效了,她正在快速恢复。
帝姬抬眼看向军医。老军医把着脉,眉头紧锁:“指挥使的伤势太重,失血过多,脏腑受损。能撑到现在,已是奇迹。但能不能醒来……”
“一定能。”苏宛儿打断他,语气坚定,“他说过会回来,就一定会醒来。”
帝姬看着苏宛儿苍白的侧脸,忽然想起这个女子在生死关头为赵旭挡箭的情景。那一箭若是射中赵旭要害,恐怕此刻躺在这里的就不是一个人了。
“宛儿姑娘,”帝姬轻声说,“你也该歇息了。解药虽解了毒,但你的身子还虚。”
苏宛儿摇头,手仍紧握着赵旭的手:“我等了他那么久,现在他回来了,我要守着他醒来。”
两人沉默下来。晨光渐亮,室内的一切都清晰起来——赵旭苍白的脸,裹满绷带的上身,还有榻边堆着的染血衣袍。
那些衣袍上的血,有敌人的,更多是他自己的。从泉州到太原,三千里路,三天三夜,他是怎么撑过来的?
帝姬不敢细想。
外间传来轻微的脚步声,周忱和马扩轻手轻脚地进来,脸上都带着疲惫和担忧。
“殿下,”周忱低声道,“北疆各军将领已得到消息,都在府外等候。还有……汴京来了使者。”
帝姬眉头微蹙:“什么使者?”
“是郑居中。”马扩语气不善,“那老东西,指挥使刚出事,他就从汴京赶来,说是奉旨‘探望’,我看是来探虚实的。”
郑居中?帝姬记得此人,御史中丞,朝中保守派的领袖之一。赵旭南下前,此人就屡次弹劾北疆新政,如今赵旭重伤昏迷,他倒来得快。
“让他等着。”帝姬淡淡道,“就说本宫在照料赵指挥使,无暇见客。”
“可是殿下,他手持圣旨……”
“圣旨是给赵指挥使的,不是给本宫的。”帝姬眼中闪过一丝冷光,“如今赵指挥使昏迷不醒,本宫代他接旨,有何不可?让他候着。”
周忱和马扩对视一眼,都看到对方眼中的敬佩。长公主殿下这护犊子的劲儿,和指挥使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还有一事,”周忱迟疑道,“真定、河间两地的豪强,听说指挥使重伤,又开始蠢蠢欲动。昨日真定赵家的余党聚众闹事,被陈规知府镇压了,但难保不会再生事端。”
帝姬沉思片刻:“传本宫令:北疆四府,即日起实行宵禁,凡聚众闹事者,以谋逆论处。另,以本宫名义,犒赏三军——凡坚守岗位、维护治安者,赏双俸。”
“是!”
“另外,”帝姬看向马扩,“你去见郑居中,告诉他,北疆一切安好,赵指挥使只是劳累过度,休养几日便好。若他问起泉州之事,就说莲社总坛已捣毁,余党正在清剿,详细军报不日将呈送朝廷。”
马扩会意:“末将明白,就是……糊弄他。”
“不是糊弄,是战略。”帝姬纠正,“北疆不能乱,尤其现在。金军、西夏都盯着我们,朝中那些人也盯着我们。赵指挥使倒下了,我们就更要站稳。”
她站起身,虽然疲惫,但腰背挺直:“传令下去:今日午时,本宫将巡视太原城防,检阅靖安军。让所有人都看到,北疆的天,塌不下来。”
“殿下圣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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