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隐隐有人声传来。
嘈杂的,低沉的,压着嗓子讨价还价的。
刘年明白,鬼市,到了!
石阶走到底,眼前豁然开朗。
刘年原以为所谓的鬼市,怎么也得是个阴森森的地方。
可结果,是一条街。
准确地说,是一条被挖在地下的街。
街不算宽,三个人并排走刚刚好。
但摊位密得很。
每隔几步就有一个。
摊主面前铺着黑布或者旧麻袋,上头摆着大大小小的物件儿。
人也多。
比刘年想象中多得多。
三三两两的买家在摊位前蹲着,压低嗓子跟摊主嘀咕。
没有人大声说话,所有的交谈都控制在两步之内能听见的范围。
最扎眼的是,每个人脸上都戴着面具。
各式各样的面具。
灯光底下,几十张面具或立或蹲,影子交叠在墙面上,氛围感拉满了。
刘年刚踏进街口,就发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体格壮硕,手里盘着俩核桃,脑袋上扣着一个猪八戒面具。
配上底下那身黑色夹克,看着有些滑稽。
但那俩核桃的“咔咔”声,刘年太熟了。
“斗爷?”刘年压着声叫了一句。
猪八戒扭过头,“嗯”了一声。
“来得挺准时啊!”
斗爷摸出两副面具,递过来。
两张都是青面獠牙的模样,眼眶挖了两个窟窿,嘴巴龇着四颗尖牙,做工粗糙,跟庙会上五块钱一副的差不多。
“戴上。”斗爷说,“鬼市的规矩,进了这道门槛儿,不能露真容。不管你是买还是卖。”
刘年接过来翻了翻。
“摊主也戴?”他问。
“都戴。”
“那怎么分辨谁是谁?”
斗爷盘核桃的手顿了一下:“你分辨他干吗?在这儿,看东西,不看人。看上什么掏钱拿走,看不上扭头就走。谁是谁,不重要。”
刘年和老黄把面具扣上,显得有些拘谨。
他往街道里头望了一眼。
灯影摇晃,面具林立。
一个摊位旁边站着个人,身形瘦长,穿着一件不知道什么年代的对襟长衫,纹丝不动地杵在那儿。
刘年盯着长衫男看了两秒。
那人的胸腔没有起伏。
刘年收回目光,想起斗爷在电话里说的那句话。
“里面的人,不全是人。”
之前道门十九叔跟他提过,诡异复苏了。
那时候刘年还觉得这小道士危言耸听。
现在看来,人家说得还保守了。
“走,跟紧了。”斗爷迈步往前。
刘年和老黄跟在后头。
“先跟你们交个底。”斗爷走着,声音压得很低,“这地方不比外头。外头要是买东西被坑了,你还能找工商投诉。这儿?不存在的。银货两讫,出了这道门,谁也不认识谁。”
“所以规矩要记牢了。”
“在这儿买东西,不叫'买',叫'看星星'。”
“你对着人家说'我想看看这个',人家理都不理你。你得说'这颗星星亮',或者'我想看看星星',摊主才搭你的话。”
刘年点头。
“要是你买了个假货,那叫'买月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