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地塔’。”彭祖以杖点地,标出三个方位,“塔基需深挖三丈,以青石垒砌,塔身刻疏导水脉的符文。再于河谷中央设祭坛,以巫祝之术调和地气。”
他取出那枚青铜碎片(断魂崖寒潭所得),沉吟道:“此物能镇寒潭阴脉,或可埋于祭坛之下,增强效力。”
彭药小心翼翼地问:“大巫,这碎片……是何来历?”
“不知。”彭祖摇头,“但应是上古某位大巫所留。其符文虽残,却依旧蕴含精纯阳和之气,正是疏导地气的良材。”
他望向河谷尽头那座巍峨的山峰——天门山。山峰如巨门洞开,云雾缭绕,传说有仙人居其间。
“待河谷安定,我需上一趟天门山。”彭祖喃喃道,“那里,或许有更多关于这片土地的秘密。”
勘察完毕,返回野狼滩时,已是黄昏。
营地已初具规模。庸人工匠效率极高,一日之间,已搭起三十余座木屋雏形,虽简陋,却足以遮风避雨。石家战士伐木运石,巫彭氏妇人煮饭织席,孩子们在滩边嬉戏——一派久违的生机。
石瑶正带着几个巫彭氏女子,用石家送来的草药熬制“安神汤”,分给受伤未愈的族人。见彭祖回来,她端来一碗:“大巫,喝点汤暖暖身子。”
彭祖接过,汤水温热,药香扑鼻。他忽然想起什么,问道:“阿土那孩子,怎么样了?”
石瑶脸色微黯:“还是老样子……呆呆的,不说话,不认人。子衍先生看过了,说是被某种极高明的‘锁魂术’封住了神智,他……解不开。”
彭祖心中一沉。
那夜鬼谷子控制阿土盗鼓的景象,历历在目。一个六岁孩子,竟被用作傀儡,何其残忍!而子衍精通医道巫术,却解不开这锁魂术,可见鬼谷手段之诡异。
“慢慢来。”他只能如此安慰,“总会有办法的。”
石瑶点头,犹豫了一下,低声道:“大巫,我哥他……想让我回石家寨。”
“你怎么想?”
“我不想回去。”石瑶摇头,“石家寨里,人人都知道我母亲是外室,我是‘野种’。小时候,除了哥哥,没人正眼看我。现在回去,也不过是换个地方被冷眼相待。我想……留在巫彭氏,跟您学巫医之术,救治更多的人。”
她抬起头,眼中闪着坚定的光:“母亲的仇,我已经放下了。但她的心愿——悬壶济世、治病救人——我想替她完成。”
彭祖看着她清澈的眼睛,仿佛看到了当年那个倔强聪慧的少女。
“好。”他微笑,“从明日开始,你跟着彭药学辨识草药,我亲自教你巫祝心法。”
石瑶大喜,跪地叩首:“谢师父!”
“起来吧。”彭祖扶起她,“既入我门,便是一家人。不必称师父,叫大伯即可。”
“是,大伯!”
夜色渐深。
营地点起篝火,两族围着火堆,分享食物,讲述各自部族的传说故事。石家汉子唱起粗犷的山歌,巫彭氏女子以竹笛相和,孩子们在火光中追逐打闹——这是大劫之后,难得的安宁时刻。
彭祖坐在最大的那堆篝火旁,手中摩挲着那枚玉珏。
玉珏已不再发烫,但入手温润,仿佛有了生命。白日勘察河谷时,他隐约感应到玉珏与地脉之间有微弱的共鸣——莫非这玉珏,也与这片土地有关?
正思忖间,庸伯端着酒碗走来,在他身旁坐下。
“大巫,有件事……我得跟你说实话。”庸伯压低声音,脸上笑容消失。
“庸伯请讲。”
“楚国朝堂内乱是真,但楚王熊渠病重是假。”庸伯眼神锐利,“这是我安插在郢都的细作传回的密报——熊渠非但没病,反而精神矍铄,正暗中调兵遣将,准备开春之后,大举伐庸!”
彭祖手中酒碗一晃:“那你白日为何……”
“为了稳定人心。”庸伯苦笑,“石家刚归附,巫彭氏初定,若此刻说出实情,必然人心惶惶。我只能先稳住局面,再图后计。”
他看向彭祖:“大巫,楚军若来,首当其冲便是上庸河谷。此地虽险,但若无精兵强将,难以久守。我庸国兵力不足,需石家山地战士为辅,更需大巫的巫祝之术助阵——你那些能扰乱敌军、振奋士气的鼓乐阵法,或可抵千军。”
彭祖沉默良久。
“所以结盟是假,备战是真?”
“不,结盟是真。”庸伯正色道,“但结盟的目的,本就是为了共抗外敌。大巫,这乱世之中,没有谁能独善其身。巫彭氏想在此立足,就必须与庸国、石家绑在一起,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他说得直白,却也坦诚。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