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温峤压低声音,“陛下等久了。”
殿内陈设简单,正中一张书案,堆满奏疏。一个二十三四岁的年轻人坐在案后,穿着常服,脸色有些苍白,但眼神锐利。正是晋明帝司马绍。
“末将韩潜,拜见陛下。”韩潜单膝跪地。
“臣祖约,拜见陛下。”
“草民祖昭,拜见陛下。”祖昭跟着行礼,头埋得很低。
“平身。”司马绍声音温和,“赐座。”
三人起身,在旁侧的蒲团上跪坐。祖昭偷偷抬眼打量这位年轻皇帝,史书记载他“聪明有机断”,但此时眉宇间满是疲惫和忧虑。
“京口情况如何?”司马绍开门见山。
韩潜简要汇报,六千五百守军,二十条战船,三道防线。王含军驻钟山,约万人;王允之在历阳集结,约八千人,战船百余。
司马绍静静听完,看向祖昭:“这孩子就是祖逖将军的遗孤?”
“正是。”祖约代答。
“听闻早慧,知兵略。”司马绍语气听不出褒贬,“前日京口布防方略,是你提议的?”
祖昭心头一跳,看向韩潜。韩潜微微点头。
“回陛下,是草民听了师父和叔父议论,胡乱说的。”祖昭尽量让声音显得稚嫩。
“胡乱说能说到点子上?”司马绍笑了,笑容里有些苦涩,“朕像你这么大时,还在琅琊王府里读书嬉戏,哪懂什么半渡而击、设伏阻击。”
他顿了顿,忽然问:“你觉得,王敦会反吗?”
这话问得直接。殿内空气一凝。
祖昭深吸口气:“不是会不会,是何时反。”
“哦?”
“王敦加九锡,杀甘卓,控襄阳,逼建康,每一步都在试探。”祖昭小声道,“若陛下退让,他会得寸进尺;若陛下强硬,他会狗急跳墙。所以不是会不会反,而是他如何反。”
司马绍眼中闪过异彩,看向韩潜:“韩将军教的好徒弟。”
韩潜忙道:“孩童妄言,陛下恕罪。”
“不是妄言,是真话。”司马绍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外面沉沉的天空,“王敦给朕的台阶是诛郗鉴、温峤等七人,罢各地忠臣兵权,他仍做他的武昌公。你们说,这台阶朕能下吗?”
“不能。”祖约脱口而出,“这是要陛下自断臂膀!”
“是啊,不能。”司马绍转身,眼神坚定,“所以这一战,不可避免。但朕手上能用的兵,除了你们北伐军,就只有郗鉴的三千京口兵,和台城这五千禁军。王敦呢?武昌精兵三万,襄阳新降兵两万,加上王含、王允之的人马,不下七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