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十八,凌晨。
天还没亮,越军的战鼓就响了。
范蠡登上城楼时,城外已是一片火海。越军昨夜在城外扎了营,营火连成一片,将半边天空映得通红。火光中,隐约可见无数身影在移动——那是越军在集结,准备新一天的进攻。
“范大夫。”景梁迎上来,面色凝重,“昨夜越军又增兵了。”
范蠡心中一凛:“增了多少?”
“约五千。”景梁指着城外,“你看那边——新来的旗帜,是越国大将灵姑浮的部队。此人善攻,当年随勾践灭吴时,就是他率军率先攻破姑苏。”
范蠡当然知道灵姑浮。在越国时,他与灵姑浮打过交道。那是个贪婪好利的人,但确实善战。当年灭吴之战,他率军从水路突袭,一战成名。
“总兵力多少了?”
“两万五。”景梁道,“我军阵亡四百,伤八百,能战者不足九千。敌我悬殊,接下来会越来越难。”
范蠡沉默片刻,缓缓道:“今日能守吗?”
景梁看着他,忽然笑了:“范大夫,你这话问得不对。你应该问:今日怎么守?”
范蠡也笑了:“好。今日怎么守?”
景梁指着城外:“越军昨日强攻北门,死伤惨重,今日必换方向。西门地势开阔,利于攻城;东门临海,若齐军来援,两面夹击。最可能的,是西门。”
范蠡点头:“那我们就重点守西门。”
“但北门也不能松。”景梁道,“灵姑浮善用疑兵,可能会在北门佯攻,吸引我军主力,然后从西门突破。”
范蠡望着城外那片火海,忽然问:“景校尉,你说灵姑浮此刻在想什么?”
景梁一怔:“想什么?”
“他在想,这座城,今日能不能攻下。”范蠡道,“他在想,城里还有多少守军,粮草还能撑几日,援军何时能到。他在想,如果攻不下,鹿郢会怎么处置他。”
他转身,看着景梁:“而我们,也要想这些。但不是想我们自己,是想他怎么想。”
景梁眼睛一亮:“范大夫的意思是……”
“用疑兵。”范蠡道,“让他猜不透我们的虚实。”
辰时,越军开始进攻。
这一次,他们分三路:北门五千人,西门八千人,东门三千人。三面同时攻击,让守军顾此失彼。
范蠡站在城楼最高处,俯瞰整个战场。
北门方向,越军架起云梯,一次次冲击城墙。守军奋力抵抗,滚木礌石如雨点般砸下。喊杀声、惨叫声、兵器撞击声混成一片。
西门方向,越军的攻势更猛。八千人分成三波,轮番进攻。城墙上,箭矢如蝗,火油倾泻,但越军死战不退。已有几次攻上城头,被守军拼死杀退。
东门方向,海狼的水师正在与越军激战。越军没有船,只能从陆路进攻。但东门外是一片滩涂,不利于攻城,越军的进攻更像是牵制。
范蠡的目光扫过战场,最后落在北门外的一个高坡上。那里有一面巨大的黑色军旗,旗下立着一群人——那是越军的指挥中枢。
“景校尉,”他指着那面旗帜,“灵姑浮在那里。”
景梁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眯起眼:“太远了,够不着。”
“我们的旋风炮,能打多远?”
“最远二百四十步。”景梁道,“那里至少三百步。”
范蠡沉吟片刻,忽然道:“把旋风炮往前推。”
景梁一怔:“往前推?推到城外?”
“推到城墙上最突出的那个角楼。”范蠡道,“那里离高坡最近,约二百五十步。虽仍差一点,但可以试试。”
景梁想了想,点头:“好,末将这就去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