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子动了半寸。陈墨坐在蒲团上,右手无意识摩挲着烟杆,指节因用力微微泛白。他知道张天师在想什么——他在判断真假,也在权衡利害。
过了许久,张天师才开口。
“此事确实复杂。”他说,语气沉,不像敷衍。
陈墨盯着他,没应声。
张天师抬眼,目光扫过二人:“单打独斗难成事,我们需共同商议破敌之策。”
他说完,站起身,走到角落的陶罐前,取出新茶,重新烧水泡了一壶。水沸时,他给两人各倒了一杯,热气升腾,模糊了他半张脸。
“你们信我?”陈墨忽然问。
张天师放下茶壶,看着他:“你不信,就不会来。”
“可我有理由不信。”陈墨说,“有人留字条,写‘别信张天师’。”
“谁写的?”
“不知道。”
“那你为何还来?”
“因为我不信那个人。”
“你也不信我。”
“对。”
“可你现在需要帮手。”
“没错。”
两人对视片刻,谁都没移开视线。空气里有种看不见的拉扯,像是两股气流在窄道里对撞,谁都不肯退。
林婉儿轻轻咳嗽了一声。
张天师收回目光,坐回原位。“我知道你在查二十年前的事。”他说,“也知道你父亲曾是守阵人之一。你还拿到了残卷,看到了阵图上你的名字。”
陈墨没否认。
“但你不知道的是,”张天师继续说,“三十年前,第一代守阵人死后,代阵失败,阵眼动摇。当时有三人参与补阵人选之争,一个是陈家血脉,一个是林家外戚,还有一个,是自称‘张天师’的人。”
陈墨眉头一跳。
“我不是第一个。”张天师说,“我是第三个。前两个都死了。第一个失踪,第二个暴毙。我接手这个名号时,就知道有人不想让守阵人活着。”
“所以你也是棋子?”林婉儿问。
“或许。”张天师说,“但我至少没躲。”
陈墨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你知道集市老头是谁?”
“不知道。”
“他有我父亲的铜钱。”
“那就不是普通人。”
“他还给我母亲的碎布片。”
“那你更不该轻易相信任何人。”
陈墨冷笑一声:“包括你。”
“包括我。”张天师点头。
屋里又静下来。茶香淡淡,水汽在梁上凝成小珠,慢慢往下爬。陈墨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甲缝里的黑泥还没洗干净,掌纹里夹着焦符碎屑。他想起昨夜差点死在那间破屋,想起林婉儿咬破掌心喂他血,想起最后那道光无声无息地救了他。
他不是没恨过这些人利用他、算计他、拿他当祭品。可他也知道,一个人查案,迟早会死在路上。
“我们必须找出幕后之人。”他说,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钉进地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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