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从山口灌进来,带着一股子湿泥和腐叶混在一起的味道,陈墨的鞋底碾过一层枯枝,发出轻微的碎裂声。他没加快脚步,也没停下,只是右脚比左脚多用了半分力,压着步子走。城门已经看不见了,官道在三百步前就断了,野径歪斜切入林子,像被什么钝器硬生生割开的一道口子。
他左手在腰间一滑,铜钱串取了出来。二十四枚,一枚不多,一枚不少。他拇指推了一下最前头那枚,铜钱轻轻一跳,在掌心转了个面。然后他把它抛出去,不高,只到胸口的位置,任它自由落下。
“叮”一声,砸在一块青石上,滚了半圈,停住。
正面朝上。
他又抛了一次。还是正面。
第三次,落地时微微偏了角度,卡在石缝里,立着。
陈墨盯着那枚立着的铜钱看了两秒,没去碰它。他蹲下身,指尖擦过石面,触感冰凉,还沾着一层滑腻的湿气。他把手指凑到鼻尖闻了一下——不是露水味,也不是苔藓该有的腥气,是那种坟地边上才有的、闷在土里的酸腐味,像是死根烂叶泡久了发酵出来的。
他站起身,烟杆从道袍内侧抽出半寸,握在手里。杆身是冷的,比早晨的空气还冷,握久了甚至能吸走掌心的温度。他用指腹摩挲了一下杆头,墨玉表面有一道旧划痕,是他三年前在北岭留下的。那时候他还愿意信人一句“合作”,现在只信自己踩过的每一步地。
他贴着左侧岩壁走,不再踩中间的野径。树干上的刻痕他早看过了,不是新划的,有些已经长出新皮,有些被藤蔓盖住一半。他拿烟杆尖挑开一段树皮,底下木头泛黑,渗出一点淡色汁液,像眼泪,但更稠。他记得这种痕迹——阴气浸染超过二十天,木质就会开始“病化”。这种树活不了多久,就算外表看着还绿,根也早就烂透了。
他往前走了七步,忽然停住。
脚印不对。
他低头看地面,落叶层很厚,但他刚才走过的那几步,脚印边缘已经开始回缩,像是被什么东西从下面吸着,慢慢塌陷。他蹲下,左手抓起一把落叶,撒下去。叶子落地时,其中一片飘得慢了些,落点比其他几片偏了三寸,然后——缓缓滑向同一个方向。
他没动。
五息之后,又撒一次。
这次所有叶子都朝同一个角落聚拢,速度更快,几乎像被无形的手推着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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