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说话。左肩那片黑已经蔓延到胸口,皮下像是有东西在爬。他低头看自己左手,五指僵直,动不了。
“阴气入经。”他说,“截痛钉压不住了。”
“为什么不拔矛?”她指他胸口那根怨气凝成的短矛。
“拔了就死。”他说,“它现在是封条,压着更深的怨脉。一动,整个人炸。”
苏瑶沉默两秒,从包袱里拿出一个小陶罐,揭开盖子,一股辛辣味冲出来。
“草药?”他闻了闻。
“净火盐加狼毒粉,临时压制阴气。”她撕开他左臂道袍,露出伤口。皮肉发黑,边缘泛紫。“得清创。”
“别碰肩。”他警告,“一碰,整条胳膊废。”
“我知道。”她拿布巾蘸药,轻轻擦他伤口周围,“你还能动哪只手?”
“右手。”他试着抬了抬,抖得厉害。
“行。”她把药罐收好,“等会我递东西,你画符用。”
他点头,靠回岩壁。
两人一时都没说话。阵外怨灵还在绕,嘶鸣不断。阵内安静,只有风吹落叶的声音。
“你一个人撑到现在?”苏瑶打破沉默。
“不然呢。”他冷笑,“指望你?还是指望天上掉个师父?”
“我不是那个意思。”她皱眉,“我是说,你明明可以等我。”
“等?”他嗤笑一声,“等你来收尸?我这种人,命是借的,多活一秒都算赚。你以为我想当英雄?我只是……不想死得那么难看。”
苏瑶看着他,没反驳。
他知道她在想什么——那种眼神,他见过太多次。怜悯、不解、还有一点点敬佩。但他最讨厌这个。
“别用那种眼神看我。”他说,“我不需要。”
“我没有。”她低声。
“有。”他打断,“你有。所有人都是。救了人,就要被当成神;死了,就成了烈士。烦死了。”
她抿嘴,不再说话。
过了一会儿,她问:“接下来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他闭眼,“再进去。”
“你现在的状态,进一次等于送死。”
“我知道。”他睁开眼,“所以得商量。”
“商量什么?”
“怎么不死。”他说,“或者,至少死之前,把事办完。”
苏瑶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笑了下:“你真是个疯子。”
“早就疯了。”他扯嘴角,“十八岁那年就疯了。你以为我为什么独来独往?谁跟我搭档,谁倒霉。”
“那你为什么还接这种活?”
“没人接,就得我接。”他说,“我不去,那些孩子谁救?那些村子谁管?你说啊?”
她没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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