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把紫雾撕开一道口子,灰白的天光漏下来,照在碎砖堆上。陈墨还坐在那儿,背靠着断柱,右手搭在膝盖上,烟杆横在腿侧,像一根没用完的柴火。他没动,连手指都没抖一下,只有面具边缘还在往下滴血,一滴,又一滴,砸在脚边的铜钱上,发出“嗒”的轻响。
然后,脚步声来了。
不是远处山坡那种整齐划一的列队声,也不是敌人逃窜时踉跄踩出的杂音。是近的、稳的、带着点犹豫的步子,踩在湿灰的地上,发出轻微的“噗”声。
苏瑶从坡上走下来,手里拎着半截破布条,脸上沾了点泥,左耳垂上的银环闪了一下。她一眼就看见了他——歪着身子靠在断柱上,道袍破得像被狗啃过,左臂血糊糊地垂着,右腿蜷着,脚尖微微抽搐。
她没喊他名字。
她走过去,蹲下,把手里的布条塞进嘴里咬住一头,伸手去解他左臂上那条已经发黑的布带。动作很轻,但还是扯到了伤口。陈墨吸了口气,喉咙里滚出一声闷哼,像是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
“忍着。”她说,声音不高,也不冷,就是平的,像在说“天要下雨”。
他没回嘴,也没骂人,只是闭了闭眼,任她把旧布拆下来,拿新布条一圈圈缠上去。布条是她从自己袖口撕的,还算干净。她打结的时候,指尖碰到了他手腕内侧的脉门——跳得乱,快得像要炸。
“你还活着。”她说。
“废话。”他说,嗓音沙得像砂纸磨墙。
她没理这句,转头看了看四周。紫雾正在退,不是散,是往下沉,像水渗进土里。倒钟装置躺在高台另一头,裂纹爬满了整个底座,表面泛着暗红光,一闪,又一闪,频率越来越慢。再看地面,几道黑血痕迹从战斗中心一路延伸到坡下暗林边缘,断断续续,有的地方已经干成深褐色,有的还泛着油光。
“他伤得不轻。”她说,“血迹波动不稳定,灵流逆冲的迹象明显。这种状态下,短时间内没法结印。”
陈墨睁开眼,盯着她:“你怎么知道他逃了?”
“我看见你没追。”她说,“你要是能动,早冲出去了。你现在坐在这儿,说明你动不了。”
他扯了下嘴角,算笑了一下:“聪明。”
“你也够狠。”她站起身,走到他刚才扔铜钱的地方,弯腰捡起一枚嵌在砖缝里的铜钱,拿指腹蹭了蹭表面,“最后一击,专挑连接点下手。你是真知道他在靠怨力吊命。”
陈墨没接话。他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掌心全是汗和血混在一起的黏腻感。他慢慢抬起右手,把烟杆拿起来,握在手里。冰凉的玉质贴着掌心,稍微压住了点心慌。
“他不会死。”他说。
“我知道。”苏瑶走回来,把那枚铜钱放在他脚边,“但他会疼。疼就会犯错。只要他犯一次错,我们就还有机会。”
陈墨点点头,抬眼看向坡下那片暗林。树影浓密,枝叶交错,像一张合拢的网。他知道那人就在里面,拖着一身烂伤,一步一步往某个地方挪。他也知道,对方一定在想——怎么活下来,怎么恢复,怎么回来报仇。
这才是最麻烦的。
因为这种人,越受伤,越记仇。
“他一定会回来。”陈墨说。
“当然。”苏瑶蹲下,从怀里掏出一张黄符,轻轻按在他身侧的地面上,“所以他逃,我们不追。现在追,是送死。等他养好伤再来,才是真正的杀局。”
陈墨看了她一眼:“你不怕?”
“怕。”她说,“但我更怕你现在站起来走路。右腿还在抽筋吧?肺里是不是像有铁钩在拉?你刚才那一战,耗的是本源,不是灵力。你现在动一下,都可能咳血。”
他没否认。
他确实动不了。
刚才那三波铜钱,是他拼着一口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