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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古煞天战(上)

    沈墨落地时膝盖未弯分毫。

    尸解境的灰白羽翼收进肩胛骨,带起两缕细风,吹得脚下那层骨灰微微扬起又落下。踩实了——不是土,不是石头,是积压不知多少年的骨灰,一脚下去“咯吱”作响,像踩在干雪之上。

    阿青落在他右侧半步远。淡金色的魂光在骨灰地上映出一小片暖色。这地方万物皆冷,一切皆暗,唯有她身上那点光是活的。

    门缝在前方。

    百丈高的巨门嵌在渊底,材质如凝固的月光,表面密密麻麻刻满沈家历代的血刻符文。七成已然黯淡——沈无妄的绝封封得瓷实。剩下三成仍亮着,每一道符文都像半眯的眼,在门面上缓缓呼吸。

    门缝仅有一线。从那一线里泄出的光说不清是什么颜色,比月光沉,比晨曦冷,照在人身上不暖,反而像有一只眼睛在盯着你瞧。

    “它看着咱们。”阿青说。

    沈墨点头。

    这不是比喻。那光落在皮肤上便带着“目光”的分量——门后有东西在往外看。不是古煞,是更深、更说不清道不明的存在。那目光不带恶意,也无善意,只是纯粹的好奇。像小孩趴在蚂蚁窝边,看蚂蚁搬家。

    “干活。”沈墨收回视线。

    他用脚尖在地上画了道弧线。骨灰被鞋底推开,露出下面暗红色的岩层——不知浸过多少代沈家人的心头血,那红已不似颜色,倒像石头自己长出的一层皮。

    张开双手。

    尸解境的修为从掌根涌出来。不是死气,不是生气,是第三种东西——存在。经脉里淌着的不再是液态真元,是一道道半透明的光丝,像用光搓成的细麻绳。

    以指为笔,在虚空中写字。

    第一个“镇”字落在东面。字体灰白,边缘泛着一层淡金。

    第二个落在西面。第三个南面。第四个北面。

    四面镇字亮起的瞬间,沈墨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血雾散在半空,被四个镇字吸了过去,化成无数根暗红细线,将四面镇字缝成一个闭合的方框。

    血脉镇魂大阵·改。

    这阵法他在修封印时已吃透七成。原先那道需九九八十一天筹备的完整阵法,如今被他拆骨剔肉,只留一副最硬的架子——以自身尸解境替代阵心,以血脉替代阵材,以绝封边界替代阵法边界。

    方框亮起。灰白色的光涌出来,框住一个长宽高各百丈的立方体。门缝——连同困在门缝与绝封之间的古煞力量——恰好被套在正中。

    “起。”沈墨右掌虚按,五指一抓。

    百丈方框骤然收缩。不是慢慢挤压,是眨眼间从百丈缩至十丈。灰白光壁上生出密密麻麻的符文纹路——不是他刻的,是尸解境的存在之力碰上沈家血脉,自行咬合生成的规则烙印。

    阵内,古煞的力量开始凝形。

    不是抵抗,是“显形”。

    从门缝渗出的三成五力量本像一团暗灰的雾,被阵法一压,迅速收拢、坍缩,落成一个人形——白衣人。

    与第77章梦境里一模一样。容貌与沈墨有七分相似,面色平静,嘴角还挂着一丝笑意。

    他抬起右手,轻轻敲了敲阵壁。

    “改良版。”古煞说,语气像在品评一道新菜,“以尸解境替阵心,血脉为引,绝封为界。放弃困杀,只做困锁。把杀力全留给了之后的对决。”

    他收回手,袖口垂落。

    “思路不错。不过你应该知道,”古煞抬起头,微笑仍在,眼神却倏地变深,“我对沈家封印的了解——”

    话未说完,右手已按在阵壁另一处——不是敲,是按。五指张开,掌心贴紧光壁,指尖恰好压在三根符文纹路的交叉点上。

    “——比你更深。”

    话音落,三处光点同时在阵壁上亮起。掌心压着的位置是一处,东北角一处,西南角一处。三处光点同步闪烁,明灭间,整个大阵开始震动。

    “三个关键节点。”沈墨说,“你从一开始就在找。”

    “阵困古煞”这四个字本身就自相矛盾。古煞花了一千三百年,把沈家符文的每一笔每一画都嚼烂了,任何以沈家血脉为根基的阵法,它都找得到缝隙。

    三处节点同时爆开。不是从外部向内爆破,而是从内部向外冲击。古煞在每一处节点都注入一缕自身力量——并非攻击,而是渗透。他将门后世界的规则碎片送入节点核心,让阵法自身的规则与门后世界的规则直接碰撞。

    两种互不相容的规则在节点内部激烈撕扯。光壁上的符文扭曲、剥落,如同被火炙烤的墙皮,一片片卷起,又一片片崩碎。

    沈墨撤了。不再固守。

    他收回维持阵法的右手,五指翻转,将大阵的残骸全部转化为攻击——不是困锁,而是引爆。碎裂的阵壁炸成千万片灰白碎刃,从四面八方向古煞攒射而去。

    古煞抬手。碎刃尽数停在空中——并非被挡下,而是被“吞噬”。每一片碎刃触及他手掌的瞬间,都像水滴落入滚油,“嗤”的一声化为虚无。

    “困锁对我无效。攻击亦是如此。”古煞收回手,白衣上连一个褶皱都未曾多出,“你是尸解境,站在这世间修士的塔尖。但我是‘门’的延伸,是两个世界之间的‘连接’。你所对抗的不是一个独立存在——而是两个世界规则的夹缝。”

    他向前迈出一步。脚下的骨灰自行分开,露出下方的岩层。岩层表面浮现出纹路——不是血刻的符文,而是另一种文字。那些笔画既不向上也不向下,既不向左也不向右,沿着某种看不见的角度弯折,最终消失在视野之外。

    “那你的弱点在哪里?”沈墨后退一步。并非畏惧,而是在重新计算距离。

    古煞没有回答。身形在原地模糊,下一瞬已出现在沈墨面门一尺之处。

    这不是瞬移。沈墨的生死道瞳捕捉到了轨迹——古煞将两人之间的空间像折纸般对折,一步便跨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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