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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黑水卒 1-30章 .绝处窃生. 第十四章 魂桥渡

    乳白色的光笼罩着浮岛。

    慕容清歌双手结印,十指纤长如玉,指尖流淌出的银光如丝如缕,织成一张细密的光网,将林晚舟完全包裹。光网贴着他的皮肤缓缓收缩,渗入青紫肿胀的小腿,那些溃烂的皮肉在银光中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结痂、脱落,露出底下新生的、粉嫩的皮肉。

    但苏砚知道,真正的难关,现在才开始。

    “伸手。”慕容清歌的声音在光网中显得空灵而遥远。

    苏砚伸出右手。他的手掌粗糙,布满老茧和细小的伤口,与慕容清歌那光洁如玉的手形成鲜明对比。

    慕容清歌的左手轻轻搭在他的手腕上。触感微凉,像上好的丝绸拂过,又像深秋的晨露。苏砚下意识想缩手,但被她指尖传来的温和力量定住。

    “闭上眼,沉下心。”她低声说,“我会以你的魂魄为桥,渡他断裂的经脉。过程会很痛,痛到你可能觉得自己要碎了。但记住,无论多痛,桥不能断。”

    苏砚点头,闭上眼。

    下一刻,他“看”到了。

    不是用眼睛,是魂魄离体般的奇异视角。他看见自己坐在林晚舟身旁,闭着眼,眉头紧锁;看见慕容清歌盘膝坐在对面,双手结印,长发无风自动;看见浮岛、沼泽、晨光,都蒙上了一层朦胧的银白纱幕。

    然后,他“下沉”。

    像坠入深海,四周的光线迅速黯淡,声音远去,触感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纯粹的意识延伸——他感觉自己的“存在”被拉长、拉细,变成一条线,一端连着自己,另一端探向林晚舟。

    触碰的瞬间,剧烈的痛楚如海啸般涌来。

    那不是肉体的痛,是魂魄被撕裂、被灼烧、被无数细针穿刺的痛。苏砚“听见”了林晚舟魂魄的哀鸣——那是这一年多来,所有不甘、愤怒、绝望的凝聚:一次次跌倒后爬起的倔强,一次次被嘲笑后的沉默,深夜里摸着废腿偷偷哭泣的脆弱,还有测灵碑前那一声“我愿意”里,压着多少尊严换来的妥协。

    这些情绪,这些记忆,这些痛,此刻顺着魂桥,汹涌地冲进苏砚的意识。

    “稳住。”慕容清歌的声音如定海神针,在意识海中响起,“他只是个十五岁的孩子,他的痛,你能忍。”

    苏砚咬紧牙关——虽然此刻他根本没有“牙关”这个概念,但他就是感觉自己在咬紧牙关。他想起爹咳血时捂嘴的手,想起娘咽气前枯槁的脸,想起自己在泥泞里捡馒头时,周围那些或讥讽或麻木的眼神。

    比起这些,林晚舟的痛,算什么?

    他敞开意识,任由那些情绪洪流冲刷。

    痛。

    很痛。

    但更痛的是,他在林晚舟的记忆碎片里,看到了熟悉的东西——

    一个破旧的小院,一个佝偻着背的老妇人,在昏暗的油灯下,一针一线地绣着帕子。绣的是兰花,很粗糙,但老妇人绣得很认真,浑浊的眼睛里,有一点点微弱的光。

    那是林晚舟的奶奶。

    画面一转,是寒冬腊月,老妇人背着发高烧的林晚舟,深一脚浅一脚地在雪地里走。她摔倒了,膝盖磕在冰上,渗出血,但她只是爬起来,把背上的孙子裹得更紧,继续往前走。

    “舟儿不怕,奶奶在……奶奶在……”

    声音苍老,颤抖,却有种砸不碎的坚韧。

    苏砚的心脏——如果此刻他还有心脏的话——狠狠抽了一下。

    他想起了自己的娘。

    那个同样在油灯下绣花、同样在病中握着他的手说“好好活”的女人。

    “原来……”他在意识海里喃喃,“我们都是没爹没娘的孩子。”

    这句话,不知怎么的,传到了林晚舟的意识深处。

    那些狂暴的情绪洪流,忽然顿了一顿。

    然后,苏砚“看见”了更多。

    不是林晚舟的记忆,而是……他自己的。

    是那些被他深深埋藏、不敢触碰的画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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