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如今麾下的玄山都,重甲也只有不足三百副,大头是缴获许龟这帮原虎翼都牙兵得来,剩下的一部分是原来在丹徒镇时黑吃黑弄来的,另一部分则是从武库之中搜刮而来。
王文以及麾下百名牙兵,重甲想来也就三十余副。
也就是说,算上王文这百来人,刘靖麾下玄山都,重甲才勉强过半之数。
这个时代,有甲打无甲,就是降维打击。
重甲打轻甲,同样是降维打击。
江南水网密集,不利于大规模骑兵纵横,全靠水军与步卒,而重甲步卒,在南方就是当之无愧的王牌。
若刘靖麾下玄山都人皆重甲,风林二军铁甲过半,那他这个刺史才算稳稳当当。
出了甲胄坊,刘靖在王汉的带领下,又来到对面的弩坊。
弩坊内,十几名匠人与学徒正埋头忙活。
削制弩臂的,打磨弩机的,各司其职,空气中弥漫着桑拓木和桐油混合的独特气味。
王汉跟在一旁介绍:“刺史,此处造的都是擘张弩,不需坐地蹶张,脚踏弩板,靠双臂便能张弦。”
“射程足有一百八步,五十步内,寻常皮甲一箭洞穿,三十步内可穿单层铁甲。一年下来,能产出三百来张。”
一年三百张。
这个数字,听着不少,可要武装一支真正的强军,连塞牙缝都不够。
主要强弩不比甲胄耐操,损坏率极高,一场大战下来,至少会损伤三成。
刘靖走到一张刚装好的强弩前,直接抄了起来掂了掂。
弩臂用的是上好的桑拓木,外包牛皮,再用丝线胶漆缠得密不透风。
弩机是精铁所制,瞧着也算精良。
他把强弩对着远处的木桩比划了一下,甚至没有上弦,眉头就已然皱起。
“这强弩,不对劲。”
他话音不高,却让周围瞬间安静下来。
汪礼和任逑快步凑了过来,就连那些埋头干活的匠人,也都停了动作,齐刷刷地望向这边。
一个负责弩坊的掌事匠人走了上来,脸上带着几分工匠特有的执拗,瓮声瓮气地开口道:“回禀刺史,这弩机是照着官军的制式仿的,草民在此督造了八九年,一直没出过问题!”
在他看来,眼前这个俊俏的不像话的刺史,懂个屁的强弩。
若非对方身居高位,他早就开骂了。
“我没说它有问题。”
刘靖微微一笑,并没在意这掌事略显生硬的语气,把强弩递给汪礼,指着弩机上那个小小的望山:“弩是好弩,射得远,劲儿也大。可这望山,只有一个光秃秃的准星,射击全凭感觉去蒙,准头能有个三四成,都算是老兵了。”
说着,他又指向弩臂和弩托的连接处:“还有此处,结构太硬。发弦时,那股猛劲儿,是直直撞在射手胳膊上的。寻常士卒,连射三箭,整条胳膊就得酸麻发抖,还怎么持续作战?”
刘靖又拿起一张弩,在众人惊骇的目光中,一手持弩,一手拉动弩弦,轻而易举地将弦上好。
随后扣动扳机,空发一箭。
“此处,若能加个木托,让它能结结实实地顶在肩膀上,便可使整个身子去承接强弩发射时的那股力道,岂不比单用胳膊硬撑强?”
“还有这望山,可以加上标尺,刻上五十步、八十步、一百步的刻度。”
“如此一来,就算是个没摸过弩的新兵蛋子,只需稍加训练,也能打得八九不离十!”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