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城。
陈玄的目光,在那两行字上死死停留了一瞬。瞳孔骤然收缩!
他想起来了。一路从京城走到这里,沿途的州府城镇,哪个不是衣衫褴褛的流民蜷缩在墙角?哪个不是面黄肌瘦的乞丐成群结队地在城门口晃荡?越往北走,越是荒凉,越是凄惶。
但从踏进雁门关的那一刻起——他没有看到一个乞丐。
不是一个都没碰到,是真正意义上的一个都没有!
卖栗子的、打铁的、做买卖的、挑担子的,甚至连那个蹲在墙角晒太阳的瘸腿老汉,面前都放着一个竹编的小筐,里面装着几双刚纳好的、粗糙但结实的千层底布鞋——他不是在乞讨,他是在谋生!是在用自己的双手,堂堂正正地活着!
“北境无乞儿……”陈玄在心底默念着这五个字,眼神愈发深邃。
至于那下联“雁门不夜城”……陈玄的目光越过石碑,望向远处鳞次栉比的商铺和酒楼,心头的震撼更甚。
大夏疆域内,哪怕是京城,入夜后除了江南河畔的勾栏瓦肆,也皆有宵禁。更何况这里是直面草原蛮子的边关重镇!历来的规矩,边关日落便闭户息鼓,严禁灯火,防的是细作渗透,也是敌军夜袭。
可这雁门关,竟然敢大张旗鼓地自称“不夜城”!
这意味着什么?这意味着绝对的自信!意味着萧家在这片土地上的掌控力和武力威慑!他们确信只有北境还有萧家,就没有任何力量敢轻易侵犯这座钢铁雄关!
天子脚下尚且饿殍遍地、宵禁森严,这苦寒之地的边关,竟敢立下如此狂妄且真实的石碑!
石碑没有横批。但他心里比谁都清楚,那个没有写出来、却已经刻在每一个雁门关百姓心底的横批是什么。
——萧家治下。
“陈大人。”
韩月没有回头。她那清冷绝美的背影在风雪中宛如一尊没有感情的冰雕。
她的声音依旧清冷,不带一丝多余的情绪起伏,像极了北境永不融化的冻土上,冷不丁刮过来的一阵夹着冰碴子的干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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