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将碗中剩余的酒,一饮而尽。
辛辣的酒液灌入食道,灼热从喉咙一路烧到了腹腔。烧得他后背也热了,眼眶也热了,连鼻腔都酸了。那酒在他胃里翻滚着,像一团火,把他体内那些自己都不知道还留着的、冰冷的、属于京城官场的东西,一点一点地烤化。
但他忍住了。
一滴不剩地喝完了。
空碗放回桌面。
他看着老太妃。
那双眼睛里,此刻没有了昨夜的惊惶与崩溃,也没有了曾经在大理寺公堂上的冷硬与傲然。
有的只是一种极致的平静。
暴风雨过后的平静。
废墟上重新长出来的第一棵草的平静。
“老太妃。”
他开口了。声音沙哑,却出奇地稳。
“下官不是来给萧家定罪的。”
他停顿了一下。
“下官此来——”
“——是来看看,这真正的北境到底是什么样的。”
“昨夜,下官看到了。”
他的目光落到了老太妃的脸上,声音里多了一分沉甸甸的郑重。
“今天,下官尝到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嘴里还残留着那口霉变糊糊和劣质肉干的味道,混着烧刀子的辛辣,拧在一起,说不清是哪种味道占了上风。
那味道腥膻苦涩。
大约会在他的味蕾上停留很久。
或许一辈子都不会散干净。
但他不想散干净。
老太妃沉默了。
沉默了足有五息。
那五息里,忠烈堂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连灵位前的香烛都不再摇曳。风雪的声音从廊外传来,远远的,像是另一个世界的背景。
而后,她缓缓地长吐了一口气。像是憋了很久很久此刻才终于有了一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