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颤极其细微,若不是烛火恰好在那一瞬晃动,将那抹颤动的阴影投在了她冰冷绝美的颧骨上,绝不会有人注意到。
她没有说话。抱在胸前的双臂也没有松开。
但她交叠的、常年握枪的手指,在那一刻无声地、死死地收紧了。
她柳含烟一生骄傲,视军人荣誉重于生命。如果真有那么一天——城下跪满了她镇北军庇护了整整百年的百姓,哭着、喊着、被蛮子的皮鞭抽打着,一步一步被驱赶到城墙根下……
她柳含烟,敢不敢下那个放箭的军令?
她不敢想。光是这一个念头在脑海里闪过,都让她觉得手中的长剑变得无比肮脏且沉重,仿佛沾满了洗不净的同胞之血。
而在她身后半步,四嫂钟离燕那双原本因为即将到来的大战而兴奋放光的凤目,在“驱赶百姓”四个字落地的那一瞬——骤然暗了下去。
那种暗法极其突兀。就像是一团烧得正旺的、足以焚尽一切的烈火,被人兜头浇上了一盆混着冰碴的尸水。
她那丰润的嘴唇死死抿成了一条毫无血色的直线。
原本叉在胸前的双臂猛地放了下来,垂在身侧,两只拳头攥得“咯吱、咯吱”作响,骨节之间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轰——”
一股狂暴到极致的、几乎要将整个中军大帐掀翻的血煞之气,从她那火爆的身躯里轰然爆发!宗师级的气场毫无保留地释放,帐内的烛火被压得向四周伏倒,空气都变得粘稠起来!
她不是怕。钟离燕这辈子,脑子里就没长“怕”这根筋!
但“把咱们的百姓当肉盾”这极其下作、极其恶毒的手段,让她体内那团永远烧不尽的战意之火,第一次——变成了一种纯粹的、不含任何杂质的、恨不得立刻冲出去将敌人挫骨扬灰的滔天杀意!
“你来告诉我——”
萧尘的目光如刀,带着不容直视的威压,直直刺向赵铁山那双充满恐惧与绝望的老眼,死死逼视着他。
他不是在为难这个老将。
他是在把一个所有人都在刻意逃避、不敢面对的残酷现实,硬生生砸碎了、揉烂了,塞进他们固化的脑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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