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在盾阵豁口的尸堆里找到的。那个豁口的尸体堆了三层,最底下那层已经被铁盾和马蹄碾得分不清人形了——断手连着半截肩膀,碎甲陷进烂肉里,揭都揭不开。
他翻了整整一个时辰,手套磨烂了,指甲翻了两根,拎出来的每一具残躯都烂得不成样子,根本认不出谁是谁。
最后,他只找到了这把刀。
刀柄上刻着两个歪歪扭扭的字——“虎哥”。
那是张虎有天晚上喝多了,非要在刀柄上刻自己的名。结果手抖刻歪了,“虎”字右边多拐了一笔,看着像个“虎爷”。
弟兄们笑了他半个月,张虎不服气,红着脸嚷嚷说“爷就是爷,怎么了”。
那时候校场上的篝火烧得正旺,一堆人围在火边喝酒吹牛。张虎拿刀柄到处给人看,得意得像个孩子。
年轻士兵低着头,把刀抱得死紧。肩膀一抖一抖的。嘴唇在动,反反复复就一句话。
凑近了才能听清那几个破碎的字:
“虎哥说过……回来请我喝酒的……”
旁边一个胡子拉碴的老兵伸手拍了拍他的后背。拍了两下,手就僵在那儿了。
什么安慰的话也没说出来。他低下头,使劲眨了几下眼。没哭。
但眼珠子红得吓人。他另一只手攥着一副碎成两半的青铜面具,攥得指节发白,掌心被面具碎茬割出了血,他看都不看。
过了很久,不知道是谁先动了。
一个满脸刀疤的老兵慢慢站起来,走到那七百多副面具前面。
他从怀里摸出一只被压扁的牛皮酒壶,拧开盖子。里面还剩小半壶烧刀子,是出发前灌的,一路没舍得喝。
他蹲下身,把酒一副一副地浇在面具上。
浇得很仔细,每副面具都浇到了。酒液淋在冰冷的青铜上,发出细微的“滋滋”声。辛辣的酒气在冻土上蒸腾开来,呛人又辣喉。
浇完了,他把空酒壶倒扣在地上,扯着嗓子喊了一声。嗓子已经哑透了,喊出来的声音破碎难听。
“弟兄们——干了!”
校场上,近九百人同时红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