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启城的风雪越来越大。
李承安没有坐轿。他深一脚浅一脚地踩在积雪里,宝蓝色的蟒袍下摆冻成了硬邦邦的冰壳,每走一步都发出沉闷的碎裂声。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回靖王府的。
推开王府沉重的大门,值夜的护卫刚要行礼,被他一挥手打断。他没有回正院,而是径直走向了王府最深处的落梅阁。
这里是禁地。除了他,任何人踏入半步,杀无赦。
推开门,没有点灯。李承安熟练地绕过屏风,走到床榻前。他在黑暗中摸索片刻,按动了床柱上的一处机括。
墙壁无声滑开,露出一条向下的密道。
密室不大,四壁镶嵌着夜明珠,散发着幽冷的光。正中央没有金银珠宝,只有一张紫檀木供桌,上面摆着一个没有名字的灵牌,和一个陈旧的红木箱子。
李承安走到箱子前。他的手在半空中停住,抖得厉害。
“吱呀。”
箱子开了。
里面静静地躺着几件小衣裳。一件大红的绸缎小袄,一双绣着虎头的软底鞋,还有拨浪鼓、长命锁。
那是两岁孩童的物件。
李承安双膝一软,“扑通”一声跪在青砖上。他伸出颤抖的双手,小心翼翼地捧起那件红绸小袄,慢慢地,将脸深深埋了进去。
没有哭声。只有野兽濒死般压抑在喉咙深处的呜咽。
“灵儿……”
十七年了。他以为那个在襁褓里冲他笑的女婴,早就跟着媚儿一起化成了黄土。他每天借酒浇愁,用脂粉气掩盖心里的血腥气,就是为了让自己不去想那惨绝人寰的一夜。
她没死。她活在北境,活在萧家。她叫萧灵儿。
李承安死死咬着牙,牙龈渗出血来。咸腥味在口腔里弥漫,刺激着他混沌了二十年的神经。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柳震天要把灵儿送走,为什么十七年死守这个秘密。
皇家,吃人。
承平帝连他这个每天只知道寻欢作乐的废人都要日夜监视,若是知道灵儿还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