令?楚州与京城之间,还隔着一个淮州。”
“淮州又如何?!”张诚紧随其后,猛地单膝跪地,抱拳朗声,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杀气,“王爷,末将恳请您,发信给淮州,让他们借道!若他们不肯——”
他顿了顿,抬起头,目光如炬:
“末将请战!给末将五万人,末将立军令状,半个月之内,必打穿淮州,直逼京都,护王爷安危!”
刘莽也上前一步,身形挺拔如松,声如洪钟,震得满室回响:
“王爷,末将也愿往!咱们楚州的铁骑,早就憋着一股劲了!东瀛狗贼欺我百姓,朝廷软蛋护着外敌,正好让他们看看,什么叫楚州虎狼之师!什么叫镇南王麾下的铁血儿郎!”
他顿了顿,声音更大了:
“五万人不够?那就十万!二十万!咱们楚州二十万大军,谁怕谁?!”
“对!打过去!”楚清眼睛一亮,快步上前,语气决绝,脸上的泪痕还没干,可那双眼睛里,已经燃起了新的火,“怕什么淮州?我就不信,他们敢拦咱们楚州的兵马!谁敢拦,就踏平谁!”
王妃吓得脸色发白,连忙拉住楚清的衣袖,声音发颤:
“清儿,不可胡言!没有朝廷旨意,私自兴兵,攻打淮州,那就是谋反啊……咱们不能再给骁儿添乱了!”
“谋反就谋反!”
楚清猛地挣开母亲的手,梗着脖子,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依旧倔强地嘶吼。那声音里,有愤怒,有心痛,有不顾一切:
“他们欺负我弟弟,让他在京城受委屈,让他在深夜里一个人难受!我比掉脑袋还难受!哪怕真的谋反,我也要护着他!”
孙猛听得热血沸腾,拍着胸脯,声如惊雷:
“郡主说得对!王爷,您就下令吧!末将保证,半个月之内,踏平淮州,直捣京城!把王爷平平安安接回来!让诚王他们,付出血的代价!”
张诚也附和道:
“王爷,机不可失!咱们楚州二十万大军,兵强马壮,怕谁?无论是淮州兵马还是京城禁军再或是中州兵马,让他们来跟咱们楚州铁骑硬碰硬试试!”
三人越说越激动,浑身的杀气几乎要将书房撑破。那眼神,那架势,仿佛下一刻就要冲出书房,跨上战马,挥师北上,杀向京城。
楚清站在一旁,眼底燃着怒火与期盼。她看着这三个愿意为弟弟赴汤蹈火的将领,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感动。
王妃则满心焦灼,却无能为力,只能紧紧攥着楚雄的衣袖,像攥着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楚雄坐在书案后,始终沉默着。
他就那样静静听着,看着这三个嗷嗷叫、愿为楚骁赴汤蹈火的将领,看着女儿那张写满愤怒与心疼的脸,看着妻子与儿媳眼中的担忧与期盼。
终于,他缓缓开口。
声音不高,却如腊月寒冰,瞬间浇灭了满室的喧嚣。那声音里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还有一种让人不敢直视的沉重:
“胡闹。”
孙猛愣住了。
张诚愣住了。
刘莽也愣住了。
他们从未见过王爷如此严厉,如此平静,却又如此令人心悸。那两个字,像两座大山,压在他们心口,让他们满腔的热血,瞬间凉了半截。
楚清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对上楚雄那双如刀似剑的目光,所有的话,都被硬生生咽了回去。
她的眼眶,红得更厉害了。
楚雄缓缓站起身。
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看着眼前这几个人。可那种无形的压迫感,让所有人都忍不住低下头去。
他一步步走到孙猛面前。
每一步都走得很慢,却每一步都像踩在人心上。
他在孙猛面前站定,目光如炬,死死盯着他。那目光里,有审视,有失望,还有一种让人不敢直视的东西。
一字一句,他问道:
“五万人?打穿淮州?半个月?”
孙猛被看得浑身发毛,后背沁出冷汗。他跟随王爷这么多年,从没见过王爷这样的眼神。可他还是硬着头皮,躬身道:
“王爷,末将有把握……”
“把握?”
楚雄猛地打断他。
那两个字,像惊雷炸响。紧接着,他的声音陡然沉了下来,如冬日闷雷,震得人耳膜发疼,心头狂跳:
“你这一打,就是谋反!”
孙猛浑身一震。
楚雄继续道,每一个字都像刀子,扎在他心上:
“你可知,骁儿为什么去京城?他就是觉得时机不够,为了给咱们争取时间!现在青州、徐州我们还没有完全掌控。他现在本就被人盯着,很可能被人弹劾,被人架在火上烤!你这边一开战,他就真成了乱臣贼子,成了叛军之首!你让他怎么办?你让天下人怎么看他?”
他顿了顿,声音更沉,带着刺骨的痛惜:
“你这不是救他,是害他!是要把他推入万劫不复之地!”
孙猛张了张嘴,喉咙发紧,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满心的热血,瞬间被愧疚与悔恨取代。
楚雄转向张诚,语气依旧冰冷,却比刚才更加沉重:
“还有你。立军令状?军令状能换回洗清他身上的脏水吗?能让那些非议他、算计他的人闭嘴吗?”
张诚羞愧地低下头,浑身僵硬,不敢再吭一声。
楚雄又看向刘莽。刘莽被他看得心头一凛,连忙低下头去。
“你们三个,”楚雄的声音缓了下来,却依旧沉重如山,“都是跟着我多年的老将。你们的心,我懂。可有些事,不是靠一腔热血就能办的。”
他转过身,走回书案后,重新坐下。
那背影,在灯火下显得有些疲惫,可那脊梁,依旧挺得笔直。
“父王!”
楚清再也忍不住,冲到楚雄面前死死盯着父亲,声音嘶哑:
“那您说怎么办?难道我们就眼睁睁看着他在京城被人欺负、被人冤枉吗?难道我们就什么都做不了吗?”
楚雄看着女儿焦急的样子。
那张脸上,有愤怒,有心痛,有不顾一切,也有深深的无力。
他心里忽然涌起一股柔软。
楚雄的目光里,褪去了几分威严,多了几分疼惜,几分无奈,还有几分楚清看不懂的深沉。
他缓缓开口,声音缓和了些许,却依旧沉重:
“急,有用吗?”
楚清被他一句话堵住。
她知道父王说得对。
可她就是心疼。
就是不甘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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