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北地独行
秋意渐浓,北地的山野褪去了最后一丝绿意,染上了苍黄与灰褐的萧瑟。罡风凛冽,卷起枯叶与沙尘,在连绵起伏的荒山秃岭间呼啸穿梭。天空是那种常年不见阳光的铅灰色,低垂的云层仿佛触手可及,压得人心里沉甸甸的。
一道青衫身影,不疾不徐地行走在这片荒凉的山道上。正是离了龙虎山,独自北上的陆明尘。他未曾御剑,也未展露任何惊人遁术,只是如同最寻常的游方修士,一步一个脚印,踏着被风霜侵蚀得坑洼不平的古道,向着记忆中的北邙山方向前行。
混沌道体早已收敛了所有外放的光华与道韵,与周围的环境完美地融为一体。他看起来就像一个修为不高、气质平和的年轻书生,若非那双温润中隐见深邃的眼眸,几乎不会引起任何注意。这样的行进方式,固然耗时,却能让他最细致地感知这片天地,感知风中传递的微弱气息,感知地脉的流转,感知那冥冥中若有若无的、属于“幽冥”与“死寂”的残留痕迹。
自离开龙虎山已有三日。这三日,他昼行夜宿,餐风饮露,心神却比在龙虎山静室中更加宁静、通透。没有了俗务纷扰,没有了众人瞩目,只有自己,天地,以及心中那条越来越清晰的“道”。
混沌之道,包罗万有,演化诸天。其修行,不在静坐枯禅,而在行走、观察、体悟、印证之间。一山一石的厚重,一草一木的枯荣,风云的变幻,生灵的迁徙,乃至这北地特有的、混合了荒凉、肃杀、与顽强生机的独特“韵律”,都是“道”的体现,都在潜移默化地滋养、丰富着他的混沌感悟。
他时而停下脚步,闭目凝神,以混沌感知“触摸”脚下大地的脉动,感应其中蕴含的、历经千万年沉淀的厚重与沧桑,以及……一丝丝极其微弱、却真实存在的、仿佛从极深地底渗透上来的、带着腐朽与怨恨意味的阴寒气息。那是北邙山方向传来的、历经古战场与乱葬岗无数岁月积累下来的“死气”与“怨念”残留。常人或许只会觉得此地阴冷不适,但在陆明尘的感知中,这些负面能量,同样是构成这片天地“混沌”画卷的一部分,是“死”与“寂”的某种表现形式。他不再排斥,而是尝试以混沌道韵去理解、包容、乃至解析其存在的“道理”。
胸口那枚暗金色的魔种道纹,在靠近北邙山方向时,传来的“悸动”感确实更加清晰了。但这悸动并非“兴奋”或“召唤”,而是一种更加复杂的、混合了“同源感应”、“残留印记”以及一丝“被净化镇压后的余烬”般的微弱波动。仿佛那里有什么东西,与这枚道纹的“源头”曾有过密切接触,留下了难以磨灭的“印记”。
“柳影的‘旧债’……魔种的‘源头’……北邙山地窟……”陆明尘心中默念,步伐依旧平稳。他此来北邙山,并非要介入柳影的恩怨,也非寻找什么宝物,更多的是以一种“旁观”与“求证”的心态,来此地“看一看”,印证心中的一些推测,同时也为可能的后续线索留下“锚点”。
第四日正午,陆明尘翻过一道寸草不生的灰白色山梁,前方景象豁然一变。
只见群山环抱之中,一片地势低洼、笼罩在淡淡灰白色雾气中的荒谷映入眼帘。谷中怪石嶙峋,枯木歪斜,地面上随处可见散落风化的白骨与朽烂的棺木碎片。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腐土与硫磺混合的气味,灵气稀薄而阴寒,正是北邙山“乱葬岗”所在。
与数月前他们激战撤离时相比,此地似乎更加“安静”了。不是生机盎然的安静,而是一种死寂的、仿佛连风都停滞了的“凝固”。当初那地窟入口坍塌引发的山体滑坡痕迹依旧明显,但新的尘土与枯叶已覆盖其上,仿佛要将那场惊心动魄的战斗彻底掩埋。
陆明尘并未立刻进入谷中,而是在山梁上寻了块背风的巨石,盘膝坐下,将混沌感知缓缓铺开,如同最轻柔的蛛网,笼罩向整片荒谷。
感知渗透泥土,掠过岩石,拂过枯骨……他“看”到了地底深处,那被彻底掩埋、结构已彻底崩溃的古老地窟废墟,感应到了其中残留的、极其淡薄的战斗能量余波、幽冥死气、以及一种更加精纯却冰冷的、属于“噬魂魔瞳”本源力量的细微“灰烬”。这些“灰烬”正随着时间的推移,被大地缓慢地吸收、分解、同化,但速度极慢,至少还需数年才能彻底消散。
他也“看”到了,在那废墟最深处,当初那失控的九幽裂隙所在的位置。裂隙已然消失,被坍塌的岩石和泥土彻底封死,但其曾经存在过的“印记”,却如同伤疤般,在那片空间结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