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未散,杂役院的空气里就飘起了劣质米粥的馊味。
林尘蹲在柴房外的石墩旁,就着半碗稀得能照见人影的粥水,啃着手里那块硬得像石头的杂粮饼。饼子粗糙,刮得喉咙生疼,他小口小口地嚼着,让唾液慢慢软化那些粗粝的颗粒。这是老瘸子昨夜扔给他的那块,比平日赵管事克扣后发下来的,要厚实些。
劈柴的斧头靠在脚边,刃口已经磨得发亮。三个月来,这把斧头几乎成了他身体的一部分——白天劈柴,是活命的伪装;夜晚握紧,是提醒自己还活着的凭证。
“林尘!”
尖细的嗓音像钝刀刮过铁皮。
赵管事矮胖的身影从院门晃进来,绸衫的下摆沾着露水,腰间那串钥匙叮当作响。他背着手,小眼睛在院子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林尘身上。
林尘放下碗,站起身,垂着眼:“赵管事。”
“嗯。”赵管事踱到他面前,上下打量,“劈柴的活儿,干得还顺手?”
“顺手。”
“那就好。”赵管事拖长了音,手指在算盘上拨弄了两下,“不过呢,矿洞那边最近缺人手。王监工昨儿个跟我提了,要调两个杂役过去。我看你年轻,力气也该攒了些,去那边正合适。”
林尘的心沉了一下。
矿洞。
太玄门在百里外的黑石山有一处小型灵石矿脉,开采的都是最劣等的下品灵石碎屑,但即便如此,那也是修仙资源。矿洞里的活计,比劈柴挑水苦十倍。终日不见天日,呼吸的是混着石粉的浊气,搬运的是沉重的矿石。更可怕的是,矿脉深处偶有“地阴之气”泄露,凡人沾上,轻则大病一场,重则咳血而亡。被派去矿洞的杂役,少有能熬过半年的。
那是杂役院公认的“死地”。
“赵管事,”林尘的声音依旧平稳,“我劈柴的活儿还没做完,后山那堆柴禾,按规矩还得劈三天。”
“柴禾?”赵管事嗤笑一声,“那点破事,让阿丑那哑巴多干点就是了。矿洞那边要紧,宗门任务,耽误不得。”
他凑近了些,压低声音,却足够让周围几个竖起耳朵的杂役听见:“林尘,你别不识抬举。让你去矿洞,是给你机会。在那边干得好,说不定王监工一高兴,赏你几块灵石碎渣,够你买几顿肉吃。总比在这儿天天啃硬饼子强,是不是?”
话语里透着施舍般的“好意”,但那双小眼睛里闪烁的,却是毫不掩饰的算计。
林尘知道为什么。
三个月来,他白日拼命干活,夜晚“病恹恹”地蜷在屋里,看似逆来顺受,但赵管事这种人精,恐怕早已察觉出些许异常——这个“废人”,似乎比刚来时,耐折腾了些。脸色虽还是蜡黄,但那种濒死的灰败气少了;劈柴时,手臂的颤抖也轻了。
这不符合赵管事对“废人”的认知。在他眼里,被挖了仙骨、断了经脉的人,就该一天天烂下去,最后悄无声息地死在某个角落。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虽然依旧沉默卑微,却像石缝里的草,硬是扎下了根。
不安分。
赵管事不喜欢不安分的东西,尤其是这种本该烂掉却偏要活着的东西。矿洞,就是最好的去处——要么死在里面,一了百了;要么熬得人不人鬼不鬼地回来,彻底断了那点不该有的“生气”。
“怎么,不愿意?”赵管事见林尘沉默,脸色沉了下来,“这可是宗门调配!由得你挑三拣四?”
几个在附近干活的杂役停下了动作,偷偷往这边瞥。有人幸灾乐祸,有人麻木漠然。阿丑在不远处的井边打水,听到动静,身子僵了僵,低着头,手里的绳子攥得发白。
林尘垂下眼睑,看着自己那双布满老茧和裂口的手。
不能去矿洞。
不是怕苦,也不是怕死。而是乱葬岗。
《尘骨经》的修炼,离不开死气。乱葬岗是他目前唯一能安全获取死气的地方。去了矿洞,日夜被困在山腹之中,往返一次就要大半天,还要受监工严密看管,根本不可能再夜间修炼。没有死气,尘骨修炼就会停滞不前。
他才刚刚凝练出第一缕尘骨之气,葬土纹初成,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