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窖里的空气带着泥土和草药混合的霉味。
孙邈靠在墙角,身上盖着林尘从自己铺位拿来的破旧棉被。他的呼吸已经平稳下来,但脸色依旧苍白得吓人,嘴唇干裂起皮,眼窝深陷得像两个黑洞。
林尘坐在他对面三尺外的木墩上,手里拿着一块粗布,慢条斯理地擦拭着一柄生锈的柴刀。刀锋在昏暗的油灯光下反射出黯淡的光。
两人已经这样沉默了一炷香时间。
孙邈的目光起初是警惕的,像受伤的野兽打量着陌生的环境。但渐渐地,那目光里多了些别的东西——困惑,然后是某种近乎麻木的平静。
“为什么救我?”他终于开口,声音嘶哑得像砂纸摩擦。
林尘没有抬头,继续擦拭着刀身:“你倒在废料堆里,我路过。”
“路过?”孙邈扯了扯嘴角,那动作牵动了脸上的伤口,让他倒吸一口冷气,“杂役院的废料堆在西北角,离你们住的东院隔着一整片晒场。谁会‘路过’那里?”
柴刀在布上划过最后一下。
林尘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看着他:“那你觉得是为什么?”
孙邈沉默了。他盯着林尘的眼睛,试图从那片深潭般的沉静里看出些什么。但什么也没有——没有怜悯,没有算计,甚至没有好奇。只有一种近乎冰冷的平静。
“我不知道。”他最终说,声音低了下去,“但我这条命,现在是你给的。你想要什么?我身上什么都没有了。丹院的记名弟子牌被收走了,储物袋炸没了,连这身衣服……”他低头看了看身上破烂的丹院弟子服,苦笑,“连这身衣服,都只剩几块破布。”
林尘把柴刀放在脚边,从怀里掏出一个小陶罐,递过去。
“喝点水。”
孙邈犹豫了一下,接过陶罐。罐子里是清水,带着一丝淡淡的土腥味。他仰头喝了几口,干裂的喉咙得到滋润,整个人似乎清醒了些。
“你叫林尘。”孙邈忽然说,“我听说过你。玉骨峰那个被挖了仙骨的天才。”
林尘的眼神没有任何波动。
“现在只是个杂役。”他说。
“杂役不会在深夜去废料堆。”孙邈把陶罐递回去,目光变得锐利起来,“也不会有一个这么隐蔽的地窖。更不会……”他顿了顿,深吸一口气,“更不会身上带着那种气息。”
林尘接过陶罐的手微微一顿。
“什么气息?”
“死气。”孙邈说得很肯定,那双因为重伤而浑浊的眼睛此刻却亮得惊人,“虽然很淡,淡到几乎察觉不到,但我对气息敏感。你身上有死气,不是尸体腐烂的那种,是……更纯粹,更古老的东西。”
地窖里再次陷入沉默。
油灯的灯芯噼啪炸开一朵火花,光影在土墙上跳动。
“你是炼丹师。”林尘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只是换了个话题,“为什么会炸炉?”
孙邈的表情瞬间变得复杂。那里面有痛苦,有不甘,还有一种近乎疯狂的执念。
“我在尝试融合‘阴魂草’和‘烈阳果’。”他说,声音里带着颤抖,“所有人都说这是禁忌,说这两种药材属性相克,强行融合只会引发爆炸。但他们不懂……他们根本不懂!”
他的情绪激动起来,挣扎着想坐直身体,却牵动了胸口的伤,疼得脸色发白。
林尘没有动,只是静静看着他。
“阴魂草生长在乱葬岗阴气最重的地方,吸纳死气与怨念而生。烈阳果则需要向阳山坡,吸收日精月华。”孙邈喘着气,语速越来越快,“一阴一阳,一死一生。所有人都说它们相克,可我觉得不是——我觉得它们是互补!就像阴阳鱼,就像昼夜交替!如果找到那个平衡点,如果能用正确的方法调和……”
“你想炼什么丹?”林尘打断他。
孙邈愣住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