谷外的山林里冲天而起,在空中盘旋了一圈,然后,像一道黑色的闪电,直扑高猛所在的位置!
是只鹰!巨大的、纯黑色的鹰!翼展超过一丈,眼神锐利如刀,爪子在火把的光下闪着金属般的寒光!它速度极快,高猛还没反应过来,黑鹰已经扑到他头顶,利爪狠狠抓向他面门!
高猛大惊,挥刀格挡。但黑鹰灵巧地一扭身,避开刀锋,爪子却在他脸上留下了三道深深的血痕。高猛惨叫一声,捂着脸后退。黑鹰一击得手,不再恋战,振翅高飞,在空中又盘旋了一圈,然后,朝着东南方向,疾飞而去,转眼消失在夜色里。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从黑鹰出现到消失,不过几个呼吸的时间。谷内谷外的人都愣住了,不知道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意味着什么。
只有老邢,看着黑鹰消失的方向,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他认得那只鹰——是漠北草原上最凶猛的猎鹰,叫“海东青”,万中无一,极难驯服。能驯服海东青,并用它来传递消息或发动袭击的,只有草原上最顶级的猎手,或者……某些特殊的势力。
难道,是援兵?可陆擎在江南,周延儒、杨继盛在京城,陈砚和废手赌王也在京城,谁会从东南方向,派一只海东青来?
他正疑惑,谷外的高猛已经暴跳如雷。他脸上火辣辣地疼,鲜血直流,虽然伤不重,但当着这么多手下的面,被一只扁毛·畜生偷袭,简直是奇耻大辱。
“给我攻!杀光他们!一个不留!”他嘶声怒吼,挥舞着刀,亲自冲向谷口。
死士们不再犹豫,吼叫着,跟着他冲了上来。箭矢如雨,滚石轰鸣,刀刃碰撞,惨叫声、怒吼声、兵刃入肉声瞬间响成一片。白狼谷的最后一道防线,终于被撕开了口子。
狼牙部的战士虽然勇猛,但人数太少,又鏖战了三天,早已是强弩之末。很快,防线就被死士突破,双方在谷内展开了惨烈的白刃战。老邢挥舞着刀,像一头年迈但依然凶悍的头狼,死死守在那顶最大的帐篷前,一步不退。平安和狗蛋也拿着小刀,跟在他身边,虽然害怕得浑身发抖,但眼神凶狠,像两只被逼到绝境的小兽。
战斗持续了不到半个时辰。狼牙部的战士,一个接一个倒下。最后,只剩下老邢、平安、狗蛋,和另外三个浑身是伤的战士,背靠着那顶帐篷,被二十多个死士团团围住。
高猛提着滴血的刀,狞笑着走上前,看着老邢:“老头,挺能打啊。可惜,跟错了人。把林见鹿的遗体交出来,我给你们个痛快。否则,我把你们剁碎了喂狼。”
“呸!”老邢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眼神轻蔑,“狗东西,想要林姑娘的遗体,除非从老子尸体上踏过去!”
“找死!”高猛眼神一冷,挥刀就砍。但就在这时,帐篷的帘子,忽然被掀开了。
一个人,走了出来。
穿着简单的粗布衣裙,脸色苍白如纸,嘴唇没有血色,脚步虚浮,像是随时会倒下。但她的眼睛很亮,很静,像两口深不见底的古井,映着周围跳动的火光,闪着一种近乎诡异的、冰冷的光。
是林见鹿!她居然……自己走出来了?!
所有人都愣住了,包括高猛。他看着眼前这个看起来一阵风就能吹倒的女子,又看了看她身后帐篷里,那具依然躺在榻上、盖着皮裘的“遗体”,脑子一时没转过弯来。
“你……你没死?”高猛下意识地问。
“死了,又活了。”林见鹿的声音很轻,很飘,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阎王爷不收,说仇还没报完,债还没讨清,让我回来,把该做的事做完。”
她说着,缓缓抬起手。手里,拿着一个小瓷瓶,正是疯嬷嬷临死前给陆擎的那个。她拔开塞子,将瓶中的液体,缓缓倒在地上。液体是乳白色的,很稠,散发着清冽的、还魂草的香气,还带着一丝极淡的、若有若无的血腥味。
是她自己的血,混合了还魂草汁液,和废手赌王特制的吊命药。这七天,陆擎用这药封住了她心脉最后一丝生机,也延缓了身体的衰败。但药效只有七天,七天一过,她就会彻底死去。而现在,七天到了,药效也快过了。她能感觉到,生命力正在从身体里飞速流逝,像指间沙,抓不住,留不下。
但足够了。够她,做完最后一件事。
液体洒在地上,迅速渗入泥土。下一刻,异变再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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