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刚最后那一眼,很复杂。有诧异,有审视,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憋闷。像是憋足了劲要与人掰手腕,对方却突然抽走了桌子。他没说什么,只是在执法弟子搀扶下,捂着胸口那恐怖的贯穿伤,一步步挪下擂台时,脚步顿了顿,侧头,冲着林风的方向,扯开一个带着血沫子的笑,声音粗嘎:“小子,老子欠你一次。”
林风只是点了点头。他知道,像石刚这种人,一句话比一堆漂亮话管用。这善缘,算是结下了,虽然过程有点血腥。
丁鹏被抬下去时,眼神一直没离开林风。那目光,淬了毒,浸了冰,黏在皮肤上,阴冷刺骨。林风没回避,平静地回望过去。怕吗?有一点。但更多的是被彻底点燃的、压不下去的狠劲。事已至此,退一步是悬崖,进一步是刀山,那不如把刀山劈开,看看后面到底是什么。
擂台上的血迹很快被清理干净,青金石在法术作用下恢复如初,但空气中残留的淡淡血腥味和灵力对撞后的焦灼气息,却没那么快散去。剩下的比赛,还在继续,但经过方才那惊心动魄、几度反转的一战,后面几场显得平淡了许多。黑组剩下的周明对吴用,符修与阵修的对决,倒是打得流光溢彩,各种符箓乱飞,阵法光芒明灭,颇有看头,最终周明以一张罕见的“土牢符”困住吴用,险胜一招。但众人的心思,似乎还留在方才石刚与丁鹏那惨烈搏杀,以及林风那石破天惊的一弹上。
林风没心思看。他退回人群边缘,抓紧时间调息。方才那一记“精准火弹”,几乎抽干了本就剩余不多的法力,经脉传来针扎般的隐痛,丹田空虚得发慌。他吞下最后一颗回气丹,药力化开,涓滴细流汇入干涸的经脉,聊胜于无。清晰术的冷却,还要几个时辰。
“黑组第四场,黑四号林风,对黑二号周明!”
轮到他了。
周明已经站在台上,面色平静,手中捏着几张符箓,灵光氤氲。炼气四层巅峰的符修,手段多样,最难缠。
林风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气血和虚弱感,走上擂台。脚步有点飘,但脊背挺得笔直。
“林师弟,请。”周明很客气,甚至带着点钦佩。方才林风救石刚那一下,展现出的不仅是急智,更是胆魄。符修大多心思灵巧,他自然看得出其中凶险与价值。
“周师兄,请。”林风抱拳。黑铁剑碎了,他只能从储物袋里摸出一柄备用的普通精钢长剑——之前从陈浩储物袋里翻出来的战利品,品质一般,聊胜于无。
战斗开始。
周明没有丝毫试探,一上来就甩出三张符箓,品字形飞来,半空中便化作一颗火球、一道风刃、一根地刺,覆盖上中下三路,配合默契,显然浸淫符道已久。
林风脚踏踏云步,身形晃动,险险避开风刃和地刺,精钢长剑上赤芒一闪,磕飞了火球。手臂微麻,这剑太差,传导法力损耗很大。
周明不给他喘息之机,双手连挥,又是数张符箓飞出,冰锥、金针、藤蔓……各种低阶法术层出不穷,如同暴雨般倾泻而来。他显然打定了主意,要凭符箓的数量和变化,耗死这个看起来状态不佳的对手。
林风陷入苦战。他不敢再轻易动用大威力剑招,法力经不起消耗。只能凭借《踏云步》的灵活和强大的战斗本能,在符箓的间隙中辗转腾挪,偶尔用长剑格挡或击破一两张威胁最大的。精钢长剑很快伤痕累累,剑身上出现了细密的裂纹。他的身上也多处挂彩,被冰锥擦过的手臂结了一层白霜,被金针划破的伤口渗出血珠。
台下响起低低的议论和叹息。
“林风果然不行了,伤太重。”
“能撑到现在就不错了,毕竟硬撼了李枯木一剑。”
“周明这符箓跟不要钱似的,家底真厚啊。”
“看来要止步于此了……”
高台上,秦红玉微微蹙眉。刘长老面无表情。儒衫执事摇头:“心性不错,可惜伤势拖累,修为也终究差了一线。”
擂台上,林风气息越来越急促,步伐也渐渐凌乱。周明眼中精光一闪,知道时机已到。他不再保留,双手各捏一张灵光明显强盛许多的符箓——一张“烈焰符”,一张“雷击符”,都是他压箱底的一品高阶符箓,威力堪比炼气五层一击!他要一举奠定胜局!
“林师弟,小心了!”周明低喝一声,两张符箓同时激发!
烈焰符化作一条咆哮的火龙,张牙舞爪扑来!雷击符则引下一道刺目电光,后发先至,直劈林风天灵盖!上下夹击,封死了所有退路!
台下惊呼声起。这一击,林风无论如何也接不下了!
然而,就在火龙与雷光即将临体的刹那,一直显得左支右绌、狼狈不堪的林风,眼中骤然闪过一丝极冷静的光芒。他等的就是这一刻——周明全力出手、心神激荡、旧力已去新力未生的瞬间!
体内那点刚刚恢复的、微薄的法力,被他毫无保留地注入脚下!
不是攻击,不是防御,而是——《踏云步》的极限爆发!
“嗖!”
他的身影在原地留下一道淡淡的残影,真身却以一种近乎诡异的角度和速度,贴着火龙灼热的外缘,擦着雷光的边缘,如同游鱼逆流,硬生生从这必杀之局中“滑”了出去!火龙与雷光在他身后碰撞,轰然炸开,气浪将他本就踉跄的身形推得更远,却也让他彻底脱离了攻击范围!
“什么?!”周明瞳孔骤缩,难以置信。这怎么可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