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是从傍晚开始下的。
起初只是零星的雨点,打在玻璃窗上发出“啪嗒”的轻响。到了晚上八点,雨势骤然变大,雨水像瀑布一样从天空倾泻而下,冲刷着整座城市。街道上的积水迅速漫过路沿,车辆驶过时溅起一人高的水花。
雨悦科技办公室里,灯光还亮着。
王雨坐在电脑前,屏幕上是审计公司发来的初步沟通方案。他逐条阅读着,偶尔用笔在打印出来的文件上做标记。笔尖划过纸张,发出“沙沙”的声响。空调温度调得有些低,他穿着短袖,手臂上起了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
李悦在另一张桌子上整理供应商资料。
她把所有合同按照时间顺序排列,一份份核对签字和公章。纸张翻动的声音很轻,但在这寂静的雨夜里显得格外清晰。她偶尔会停下来,盯着某份合同看很久,眉头微微皱起。窗外的雨声像背景音乐,持续不断地敲打着耳膜。
“快九点了。”李悦看了眼手机屏幕,声音有些疲惫。
王雨抬起头,揉了揉发酸的眼睛。“你先回去吧,剩下的我来弄。”
“不用,我陪你。”李悦说,又翻开下一份合同。
两人都没再说话。
办公室里只剩下雨声、键盘声、翻纸声,还有空调出风口持续不断的“呼呼”声。灯光是冷白色的,照在桌面上,把一切都映得有些苍白。王雨端起桌上的水杯,水已经凉了,喝下去时喉咙感到一阵冰凉。
他看了眼窗外。
雨水在玻璃上流淌,外面的世界变得模糊而扭曲。街灯的光晕在雨幕中扩散开来,像一个个发光的蒲公英。偶尔有车辆驶过,车灯的光柱切开雨幕,短暂地照亮一片区域,然后又迅速被黑暗吞没。
九点半。
雨势没有丝毫减弱的迹象。
李悦终于整理完最后一份合同,她把所有文件装进档案盒,盖上盖子。塑料盖子合上时发出“咔”的一声轻响。她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瓢泼的大雨。
“这雨真大。”她说。
王雨也站起身,走到她身边。两人并肩站在窗前,看着雨水冲刷着这座城市。玻璃窗上凝结了一层薄薄的水雾,王雨伸手在上面划了一下,留下几道清晰的痕迹。水珠顺着痕迹往下流,像眼泪。
“明天审计公司的人就来了。”李悦轻声说。
“嗯。”
“张伟那边……”李悦欲言又止。
王雨知道她想说什么。今天一整天,张伟都在正常地工作,调试系统,优化代码,甚至主动问起审计需要准备哪些技术资料。他的表现没有任何异常,自然得就像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但越是这样,王雨心里那根弦就绷得越紧。
“先看审计结果。”王雨说,“如果账目问题真的和他无关——”
他的话没有说完。
因为就在这时,门被敲响了。
声音很轻,在雨声的掩盖下几乎听不见。但王雨和李悦都听到了——那是手指关节叩击玻璃门的声音,三下,停顿,又是三下。节奏很慢,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
两人对视一眼。
“这么晚了,会是谁?”李悦低声问。
王雨摇摇头。他看了眼墙上的时钟——九点四十五分。前台早就下班了,整层楼除了他们这间办公室,其他公司都是黑的。这个时间,这种天气,不该有人来。
敲门声又响了。
这次稍微重了一些,但依然克制。
王雨走到门口,透过玻璃门往外看。走廊的灯是声控的,此刻亮着,但光线昏暗。门外站着一个身影,背光,看不清脸。只能看出那人个子不高,浑身湿透,衣服紧贴在身上,头发一缕缕地贴在额头上。
那人怀里紧紧抱着一个东西,像书包。
王雨的手放在门把手上,犹豫了一秒。李悦走到他身后,呼吸有些急促。
“谁?”王雨隔着门问。
门外的人没有回答。
王雨拧开门锁,拉开一条缝。冷风和雨水的气息立刻涌了进来,带着街道上泥土和汽油的味道。走廊的灯光照在那人脸上——
王雨的呼吸停了一拍。
是陈默。
但和他记忆中的陈默完全不一样了。
那个曾经意气风发、眼睛里闪着技术光芒的年轻人,此刻憔悴得像换了个人。他瘦了很多,脸颊凹陷下去,颧骨突出。眼圈乌黑,眼睛里布满血丝,眼神里混杂着恐惧、愧疚、疲惫,还有一丝近乎绝望的决绝。
他浑身湿透,雨水顺着他的头发、脸颊、衣角往下滴。脚下已经积了一小滩水,在灯光下泛着微光。他怀里紧紧抱着一个旧书包,蓝色的帆布面料已经被雨水浸成深蓝色,边角磨损得起了毛边。
“陈默?”李悦的声音里满是震惊。
陈默的嘴唇动了动,但没有发出声音。他的身体在微微发抖,不知道是因为冷,还是因为别的什么。他看着王雨,又看看李悦,眼神躲闪了一下,然后又强迫自己看回来。
“进来说。”王雨侧身让开。
陈默走进来,脚步有些踉跄。他每走一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