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天阴沉沉的。
叶轩从狭小的衣柜里取出那套熨烫平整的深灰色西装——这是他三年前为了启明金融最后一轮面试购置的,之后便再没穿过几次。布料质感尚可,但款式已略显过时。他对着卫生间那面布满水渍的镜子,仔细系好领带,动作一丝不苟。
镜中人面色苍白,眼下是熬夜留下的淡青,但眼神异常清明。
母亲林婉起得早,正坐在狭小的餐桌旁喝粥,看见他这身打扮,愣了愣:“小轩,今天怎么穿得这么正式?公司有事?”
“有个面试。”叶轩语气如常,端起母亲提前盛好的粥,“一家小基金公司,让今天上午过去聊聊。”
“好事啊!”林婉眼睛亮起来,但随即又忧心忡忡,“可你脸色不太好,昨晚又熬夜了吧?别太拼了,身体要紧……”
“我知道,妈。”叶轩喝了两口粥,放下碗,“我可能下午才回来,午饭你自己热一下昨天的菜,药记得按时吃。”
“放心吧。”林婉看着他,欲言又止,最终只是轻声说,“别紧张,我儿子这么能干,肯定能找到好工作。”
叶轩扯了扯嘴角,算是回应。
九点二十分,他走出老旧居民楼。天空飘起细密的雨丝,他没带伞,拦了辆出租车。
“去叶氏大厦。”
司机从后视镜看了他一眼,没多问,打表起步。
雨刮器在车窗上有节奏地摆动。叶轩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从破败的老城区,到逐渐繁华的商业区,再到高楼林立的cbd。城市的阶级分化,在这条路线上展现得淋漓尽致。
叶氏大厦坐落在江城最核心的金融街,四十八层的玻璃幕墙建筑,即使在阴雨天也反射着冷峻的光。这是江城的地标之一,也是叶凡商业帝国的权力象征。
叶轩上一次站在这里,是五年前离开叶家的那天。他记得自己拖着简单的行李箱走出旋转门,没有回头。那时他以为,这辈子不会再踏进这个地方。
出租车在大厦前停下。叶轩付钱下车,细密的雨丝立刻打湿了他的肩头。他仰头看了看高耸入云的建筑顶端,那里云雾缭绕,看不真切。
深吸一口气,他迈步走向旋转门。
大堂挑高近二十米,光滑如镜的大理石地面倒映着璀璨的水晶吊灯。空气里弥漫着昂贵的香薰味道,前台站着妆容精致的接待员,安保人员身着笔挺制服,目光锐利地扫视着每一个进出的人。
这里的一切都透着金钱堆砌出的秩序和距离感。
叶轩走向前台。一名接待员露出职业化的微笑:“先生您好,请问有什么可以帮您?”
“我找陈锋助理,有预约,十点钟。”叶轩报上名字。
接待员在电脑上查询,笑容不变:“叶轩先生对吗?请稍等。”
她拨了个内线电话,低声说了几句,挂断后对叶轩说:“陈助理马上派人下来接您。请到那边的休息区稍坐。”
叶轩点头,走到休息区的沙发坐下。沙发是真皮的,坐下去柔软舒适。他抬眼打量四周——墙壁上挂着抽象派油画,角落摆着巨大的绿植,几个穿着高级西装的人低声交谈着走过,腕表在灯光下反射出昂贵的光泽。
这里的一切都和他现在的生活格格不入。
五分钟后,一名穿着深色套裙、妆容得体的年轻女性走过来,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笑容:“叶先生,请跟我来。陈助理在等您。”
叶轩起身跟随。她带着他穿过大堂,走向专用电梯区。那里有六部电梯,其中两部标注着“高层专用/董事长办公室”。
女助理刷卡,电梯门无声滑开。内部空间宽敞,四壁是镜面,脚下铺着暗纹地毯。
电梯平稳上升。数字快速跳动:10、20、30、45……
叶轩看着镜中的自己——深灰色西装,白衬衫,深蓝色领带,头发梳理整齐。他调整了一下呼吸,让自己的表情维持在一种略带拘谨、但不过分紧张的状态。
“叮。”
四十八层到了。
电梯门打开,映入眼帘的是一个巨大的接待厅。整层楼似乎都是董事长办公室区域,视野极好,落地窗外是江城的天际线,此刻笼罩在雨幕中,灰蒙蒙一片。
接待厅的装修是极简的现代风格,以黑白灰为主色调,冷冽而富有设计感。一名秘书坐在弧形接待台后,看见他们,站起身微笑:“叶先生,陈助理在里面等您。请这边走。”
她引着叶轩穿过一条不长的走廊,来到一扇厚重的深色木门前。门把手是抛光的黄铜,闪着暗沉的光。
秘书轻轻敲门。
“进。”里面传来一个低沉的男声。
门被推开。
这是一间面积惊人的办公室,几乎占据了半层楼。一整面墙都是落地窗,窗外是灰蒙蒙的城市全景。办公室内部陈设简洁到近乎空旷——一张巨大的黑檀木办公桌,几把线条硬朗的椅子,一面墙是顶天立地的书架,另一面墙上挂着一幅巨大的泼墨山水画。角落摆着一组沙发,同样是冷色调。
空气里弥漫着雪茄和旧书的混合气味。
办公桌后没有人。
靠窗的沙发区,一个穿着深蓝色西装的男人背对着门站着,正望着窗外的雨景。听见开门声,他转过身。
陈锋。叶凡最信任的助理,也是叶氏集团实际上的二号人物。
他看起来四十岁出头,身材保持得很好,头发一丝不苟地梳向脑后,戴着一副无框眼镜,镜片后的眼睛平静无波,像两口深潭。
“叶先生,请坐。”陈锋的声音和电话里一样,客气而疏离。他做了个手势,指向沙发。
叶轩走过去,在单人沙发上坐下,脊背挺直。
陈锋在对面沙发坐下,双痛叠,姿态放松但充满掌控感。秘书悄无声息地退出去,关上了门。
办公室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