轩在他对面坐下。“刘总对叶氏的咖啡也感兴趣?”
“这家的豆子不错,我常来。”刘子安喝了口咖啡,随意道,“倒是你,叶轩兄,昨晚休息得还好吗?叶董的家宴,规格可不低,我第一次去的时候,紧张得差点说错话。”
“还好,叶董和大家都挺随和。”叶轩谨慎地回答。
“随和?”刘子安笑了,镜片后的眼睛弯了弯,“那是对自己人。对外人,叶董可没那么好说话。”他顿了顿,看着叶轩,“不过,你现在也算半个自己人了。”
这话里有话。叶轩不动声色:“还在学习,不敢当。”
“谦虚是美德,但过度谦虚就是虚伪了。”刘子安身体微微前倾,压低了些声音,“叶轩兄,我这个人喜欢直来直去。昨晚人多,有些话不方便说。今天碰巧遇到,就想问你一句——在叶氏,感觉怎么样?”
“挺好的,同事专业,平台也大,能学到很多东西。”叶轩给出标准答案。
刘子安笑了笑,不置可否,手指轻轻敲击着咖啡杯沿。“叶氏是艘大船,机会多,但风浪也大。瑞丰这个项目,水很深。昨晚韩峰的话,虽然不中听,但未必没有道理。叶氏对瑞丰,恐怕所图非小。”
叶轩心脏一跳,脸上却露出适当的疑惑:“刘总的意思是?”
“没什么特别的意思,就是随口聊聊。”刘子安靠回椅背,恢复了一贯的斯文笑容,“长风资本对瑞丰的一些业务也挺感兴趣,不过我们胃口小,吃不下整个瑞丰,只对其中几块细分资产有兴趣。说不定,以后还有合作的机会。”
这是在暗示长风资本可能与叶氏在瑞丰项目上有合作空间?还是想从他这里探听叶氏对瑞丰不同资产的处置意向?
“具体的项目规划,我不太了解。如果有合作机会,当然是好事。”叶轩滴水不漏。
“也是,你现在主要负责模型复核吧?”刘子安状似无意地问,“赵建平副总监的模型在业内是出了名的严谨,应该没什么大问题。不过,再严谨的模型,也要看输入的数据和假设是否可靠。我听说,瑞丰那边给的数据,水分可不小。”
叶轩端着咖啡杯的手稳如磐石:“尽职调查团队一直在核实。”
“尽职调查……”刘子安轻声重复,笑容有些微妙,“有时候,能看到的东西,都是别人想让你看到的。叶轩兄是审计出身,这个道理,应该比我懂。”
这时,刘子安的手机响了。他看了一眼,起身道:“不好意思,客户催了。下次有机会再聊。哦,对了,”他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如果工作中遇到什么想不通的,或者需要从别的角度看看数据,可以找我。多个朋友,多条路嘛。”
他递给叶轩一张只有名字和电话的私人名片,然后拿起电脑,匆匆离开。
叶轩看着手中的名片,纸张质感极佳,只有简单的“刘子安”三个字和一串手机号码。他将名片收起,慢慢喝完剩下的咖啡。
刘子安的这番话,看似闲聊,实则信息量很大。他暗示叶氏对瑞丰所图非小,暗示瑞丰数据有问题,暗示尽职调查可能不全面,最后还抛出了“合作”的橄榄枝。目的是什么?拉拢?试探?还是想通过他,影响叶氏对瑞丰某些资产的决策?
叶轩回到办公室,继续工作。下午,他收到了赵建平发来的邮件,是关于瑞丰物流子公司工会谈判的最新纪要,以及一份补充的“员工安置成本测算模型”,让他复核。
叶轩打开模型,仔细检查。模型做得相当精细,考虑了各种补偿方案、社保衔接、再培训费用等。但当他核对基础数据——员工名单和工资明细时,发现了一个不太起眼的异常:物流子公司下属的城西配送中心,员工人数比三个月前的人力资源报告多了十五人,但平均工资水平却下降了8%。
这可能是正常的人员流动和结构调整。但叶轩多留了个心眼,调出了之前审计时接触过的瑞丰部分人事数据(他凭借记忆还原了一些关键信息)。对比发现,城西配送中心近半年并没有大规模招聘的计划,反而有缩减编制的传闻。而多出来的这十五人,所属部门模糊,岗位描述笼统,工资水平恰好卡在某个补偿标准的分界线上。
如果这十五人是“虚增”的,那么安置成本就会相应被抬高。而在并购谈判中,员工安置成本是影响交易对价的重要因素之一。
叶轩想起了苏晴mp3里提到过的“瑞丰可能存在通过关联交易和虚增成本掏空资产”的疑点。这会不会是其中的一个操作?将一部分虚增的人力成本,包装成安置成本,在并购中由叶氏买单?
他不动声色,将这一发现记下,但没有在模型中标注。他需要更多证据。
接下来两天,叶轩以完善复核报告为由,向赵建平申请调阅了瑞丰物流子公司更详细的人事档案、考勤记录和近一年的工资发放流水(以验证安置成本测算的准确性为由)。赵建平批准了,但限定他只能在公司内网特定终端查看,不得下载。
叶轩花了整整一天时间,在法务部的一台保密电脑上筛查这些资料。他发现,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