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太懂。但我在学。张翀哥哥,你能教我吗?”
张翀沉默了一会儿。“《庄子》不适合初学者。你先看《论语》吧。”
战笑笑的眼睛亮了起来。“好!那——你教我?”
张翀看着她期待的眼神,忽然想起了什么。很多年前,在太乙宫,他也是这样问师父的——“师父,您能教我吗?”师父说:“能。但你得先学会坐得住。”他坐住了。一坐就是六年。
“好。”他说,“每周三下午,图书馆三楼。我教你。”
战笑笑的笑容像花一样绽开了。她用力点了点头。“好!我一定来!”
消息传到凌若雪耳朵里的时候,她正在宿舍里给张翀织围巾。南省的冬天虽然不冷,但她说“姐夫怕冷”——其实张翀从来不怕冷,在终南山上冬天穿一件单衣就够了。但凌若雪不信。“姐夫那么瘦,肯定怕冷。”她买了最好的羊毛线,深灰色的,每天下了课就织,织了拆,拆了织,手指扎了好几个洞。听到消息的那一刻,针扎进了手指里,血珠冒出来,她没觉得疼。
“你说什么?”她抬起头,看着来报信的同学。
“战笑笑在追你姐夫啊!你不知道?全校都知道了。她每天去图书馆,坐在你姐夫对面,两个人一起看书。听说你姐夫还答应教她《论语》呢。”
凌若雪放下围巾,站起身。“图书馆几楼?”
“三楼——哎,你手上还有针——”
凌若雪已经跑出去了。她跑到图书馆三楼的时候,看到张翀和战笑笑面对面坐着,中间摊着一本《论语》。战笑笑正在读——“学而时习之,不亦说乎。”读得磕磕巴巴的,但很认真。张翀在纠正她的发音,声音温和而耐心。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两个人身上,画面安静而美好。
凌若雪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忽然觉得心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不是嫉妒——她不喜欢张翀,她喜欢的是——不,她不喜欢张翀。她喜欢的是——她是帮姐姐守着的。对,帮姐姐守着的。
她走过去。“姐夫。”
张翀抬起头,看到她,有些意外。“若雪?你怎么来了?”
凌若雪走到他身边,站在他和战笑笑之间。“我来找你。有事。”
“什么事?”
“——吃饭。到饭点了。”
张翀看了看手表。“才十一点。食堂还没开。”
“那我等你。”凌若雪在他旁边坐下,从包里掏出围巾,开始织。针在她的手指间穿梭,动作很快,带着一股气。
战笑笑看着凌若雪,又看了看张翀,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合上书。“张翀哥哥,今天先到这里吧。我下午有课。”
张翀点了点头。“好。下次读到‘有朋自远方来’。”
战笑笑站起身,拿起书,看了凌若雪一眼。凌若雪没有抬头,针线在她手里飞快地穿梭。战笑笑走了。图书馆里安静下来。凌若雪的针线慢了下来。
“若雪,”张翀开口,“你不喜欢笑笑?”
凌若雪没有回答。
“你怕她把我抢走?”
凌若雪的针停了。她抬起头,看着张翀,眼眶红了。“姐夫,你还喜欢我姐姐吗?”
张翀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喜欢。”
“那你为什么要教战笑笑读书?为什么要和她坐在一起?为什么要对她笑?”凌若雪的眼泪掉了下来,“你知不知道,姐姐一个人在那边,那么辛苦。她每天加班到深夜,每天和死者家属谈判,每天被媒体追着问。她那么累,那么难过,她需要你——你却在这里,和别的女孩坐在一起读书。”
张翀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他伸出手,轻轻地擦掉她脸上的眼泪。“若雪,你还是小孩子,大人的是别掺和。”
凌若雪愣了一下。“又说我是小孩子,谁小了?”
凌若雪胸一挺,又是那个习惯的傲娇动作。
搞得张翀哭笑不得。
“再说,你才比我大两岁,装什么老人?”凌若雪补充说道。
凌若雪又说,“姐夫,你回去好不好?你回去跟姐姐说清楚——”
“因为我还没有准备好。”张翀的声音很平静,但平静底下有一种深深的疲惫,“若雪,你姐姐伤害了我。不是因为我不爱她,而是因为——她不相信我。我需要时间。她也需要时间。”
他没有说下去。但凌若雪懂了。她扑进他怀里,哭得浑身发抖。“姐夫,对不起。我不知道——”
“不用对不起。”张翀轻轻地拍着她的背,“你只需要知道一件事——我不会被任何人抢走。因为我的心,一直在你姐姐那里。”
凌若雪哭了很久。然后她抬起头,擦了擦眼泪。“姐夫,我帮你。我帮你把姐姐追回来。”
张翀笑了。“好。”
凌若雪也笑了。她低下头,继续织围巾。针线在她手里飞快地穿梭,速度快得像在和时间赛跑。
战笑笑没有因为凌若雪的出现而退缩。她调整了策略——不再在图书馆“偶遇”张翀,而是换了地方。她开始出现在张翀的课堂上。张翀的旁听证是凌傲天办的,课程表也是凌傲天选的——中国哲学史、道家经典研读、古汉语。战笑笑不知道从哪里弄来了同一份课程表,每一节课都坐在他后面两排的位置。她不打扰他,只是安静地坐着,认真做笔记。笔记做得很工整,字迹清秀,每一个不懂的地方都标了问号。下课之后,她会走到张翀面前,问他那些标了问号的地方。
张翀看着她的笔记本,有些意外。她是真的在学。不是做样子,不是追人的手段,而是真的在学。那些问号不是随便标的——“‘道可道,非常道’——为什么可以说出来的道就不是永恒的道?那永恒的道是什么?”“‘上善若水’——水善利万物而不争,但水也会泛滥成灾。不争和争的边界在哪里?”
张翀看着她认真的表情,忽然想起自己十三岁的时候。他也是这样,捧着《道德经》,一个字一个字地问师父。师父从来没有嫌他烦。师父总是说——“能问问题,说明你在思考。能思考,说明你在靠近道。”
“你问的问题很好。”张翀说,“周三下午,图书馆。我一起回答你。”
战笑笑的眼睛亮了起来。“好!”她转身走了,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过头,“张翀哥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