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万全的人头挂在菜市口示众了整整七天。
七天里,每天都有人来看。有从城里来的,有从城外来的,还有从几十里外的乡下赶来的。有人朝那颗人头扔烂菜叶子,有人骂,有人笑,有人哭。那个老妇人又来了,怀里抱着她的孙子,站在人群里,看着那颗已经腐烂的人头,眼睛里没有仇恨,只有一种很深的疲惫。
第七天,人头被取下来,扔进了乱葬岗。
消息传到江南的时候,那些原本还在观望的粮商们,一夜之间全都安静了。没有人再敢压价,没有人再敢囤粮,没有人再敢跟朝廷作对。官府的收购点设在每一个县城,一斤番薯给五文钱,比市场价高出一倍还多。百姓们排着长队,把番薯挑到收购点,换成白花花的银子。
“五文钱一斤?真的假的?”
“真的!官府贴了告示,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
“那粮商只给一文钱,官府给五文。差五倍啊!”
“可不是嘛。皇上说了,不能让百姓吃亏。谁压价,就砍谁的头。刘万全就是例子。”
“皇上万岁!皇上万岁!”
喊声震天,传遍了整个江南。
王家洼村的番薯示范田,成了整个直隶的样板。
周围的村子都派人来看,看了回去学,学了回去种。老李成了大红人,今天这个村请他去教,明天那个村请他去讲。他忙得脚不沾地,但心里高兴。他喜欢跟老百姓打交道,喜欢看他们吃到番薯时脸上的表情——那种从怀疑到惊讶,从惊讶到兴奋,从兴奋到感动的表情。
“老李叔,这东西真能产八千斤?”
“能。王家洼就产了八千斤。你们的地比王家洼好,产得更多。”
“不用施肥?”
“不用。番薯不挑地,越贫瘠的地长得越好。”
“不用浇水?”
“不用。它耐旱,下了雨就够。涝了反而不好。”
“那俺种!俺把家里那块荒地全种上!”
“俺也种!俺家那块坡地年年荒着,种麦子不长,种豆子不收,正好种番薯!”
老李站在田埂上,看着那些兴奋的村民,笑得合不拢嘴。他想起自己小时候,家里也穷,爹娘也饿过肚子。那时候要是有人给他爹一个番薯,他爹就不用死了。现在,他要把番薯教给更多的人,让更多的人吃饱饭,让更多的人不用饿死。
消息传到京城的时候,朱祁镇正在乾清宫里批奏折。于谦站在对面,脸上带着笑,手里拿着一份奏折,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皇上,直隶、山东、河南三地的番薯都收了。收成最好的还是王家洼,八千四百斤。其他地方的也都不差,平均亩产六千斤以上。”
朱祁镇接过奏折,看了一遍。奏折上写着详细的数字——直隶三十个示范田,平均亩产六千二百斤。山东二十个示范田,平均亩产五千八百斤。河南二十个示范田,平均亩产五千五百斤。加起来,一共收了将近两百万斤番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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