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晚连续来了三天。
每天下午五点十分,风铃准时响起,浅蓝色的身影推开玻璃门。有时是连衣裙,有时是棉麻衬衫配长裙,但总有那抹浅蓝。她会走到收银台,帆布包轻轻放在台面上,说“一杯拿铁”,然后补充“用耶加雪菲”,最后问“今天有什么甜品推荐”。
我会根据当天的供应给她建议:周一是抹茶千层,周二是提拉米苏,周三是芒果慕斯。她总是认真考虑,然后点头说“好,来一份”。
第三天,她来时我正在给一位客人手冲咖啡。那是个穿西装的中年男人,对咖啡很挑剔,要求我当着他的面称豆、磨粉、测温。我全神贯注,没注意到风铃响。直到佳佳用手肘碰了碰我,我才抬头看到她站在收银台前,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
“稍等。”我用口型说。
她点点头,安静地站在那儿等。阳光从她身后的玻璃门斜射进来,给她整个人镀上一层金边,发丝在光里变成透明的琥珀色。
中年男人终于满意地端着咖啡离开,我松了口气,走到收银台。
“抱歉,久等了。”
“没关系。”她声音很轻,“看你做咖啡很专注,像在完成一件艺术品。”
“只是基本流程。”我有些不好意思,在点单机上操作,“老样子?”
“嗯,拿铁。今天有什么甜品?”
“蓝莓芝士蛋糕,新烤的,蓝莓很新鲜。”
“好,来一块。”
付款,开小票。今天的流程已经熟悉得像某种仪式。我把小票递给她时,指尖不小心碰到她的手指,很轻的触碰,一触即分。她的手很凉,像玉。
“你的手很凉。”我说出口才觉得唐突。
“体质问题,血液循环不太好。”她不在意地笑笑,“夏天还好,冬天就像冰块。”
“可以喝点姜茶,或者红枣枸杞。”
“试过,没什么用。”她接过小票,“可能得多运动,但我懒。”
“写作也算运动,”我开玩笑道,“脑力运动。”
她笑了,眼睛弯起来:“那我已经运动过量了。”
她去窗边的座位坐下,今天看的是本英文原版书,封面是深绿色的,烫金的字我看不清。笔记本摊开,钢笔放在旁边,但她没立刻开始写,而是望着窗外发呆。侧脸的线条在阳光里很柔和,下巴的弧度,颈部的曲线,握着柠檬水杯的手指。
“唐霖,回神啦。”佳佳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笑意,“人家都坐下了,你还看。”
我收回目光,开始准备她的拿铁。今天想尝试树叶拉花,最近练了几次,成功率在七成左右。选豆,磨粉,布粉,萃取。奶泡要打得足够绵密,但流动性要好。融合,手腕轻轻晃动,抬高,让奶泡在咖啡表面形成纹路。
叶脉出现了,然后是叶片。有点歪,但能看出是树叶。我小心地收尾,看着杯中成形的图案,松了口气。
“不错嘛。”佳佳凑过来看,“越来越熟练了。”
“天天练,总该有点进步。”我把咖啡杯放在托盘上,又切了块蓝莓芝士蛋糕。
“要我说,你干脆开个拉花培训班算了。”佳佳揶揄道,“专教如何用拉花追姑娘。”
“别胡说。”我瞪她,端着托盘走向窗边。
林晚晚还在望着窗外,手里握着柠檬水杯,眼神有些空。直到我把咖啡和蛋糕放在桌上,发出轻微的声响,她才回过神。
“今天的拉花是树叶。”我说。
她低头看杯子,然后抬头看我,眼里有笑意:“很漂亮。你每天都在进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