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本转向我,但又犹豫了,“不过……可能有点乱,你要看吗?”
“可以吗?”
“嗯,如果你不介意看未完成的作品。”
我接过笔记本。纸上是娟秀的字迹,蓝色的墨水,有些地方有涂改的痕迹。故事讲的是一个女孩,从小生活在海边小镇,梦想去大城市,但又害怕改变。她在镇上唯一的咖啡馆工作,每天看着来来往往的游客,听着他们的故事,想象着外面的世界。故事的结尾,她终于决定离开,在清晨坐上第一班离开小镇的巴士。最后一段是这样写的:
“巴士发动时,她回头看了一眼。小镇还在晨雾中沉睡,咖啡馆的招牌在薄雾中若隐若现。她知道,这一去可能就不再回来,但海风会记得她,浪花会记得她,那些在咖啡馆里听过的故事,喝过的每一杯咖啡,都会成为她身体的一部分。车开了,雾散了,前方是蜿蜒的公路和看不见的远方。她握紧背包带子,第一次感到,恐惧和期待原来是同一种东西。”
我读完,抬起头。林晚晚正看着我,表情有些紧张,像等待老师批改作业的学生。
“写得很好。”我由衷地说,“特别是最后一句,‘恐惧和期待原来是同一种东西’。我很喜欢。”
她松了口气,笑了:“真的?”
“真的。”我把笔记本还给她,“那个女孩,有点像你。”
“有一部分是。”她承认,“我也曾面临选择,留下还是离开。不过我没她勇敢,我选择了留下。”
“留在北京?”
“嗯。我老家在南方一个小城,高考后可以留在那边读大学,但我来了北京。”她端起咖啡,已经凉了,但她还是喝了一口,“当时家里反对,说一个女孩子跑那么远不安全。但我坚持要来,我想看看更大的世界。”
“现在觉得值得吗?”
“值得。”她毫不犹豫,“虽然有时候会想家,虽然北京很大很拥挤,虽然冬天冷得让人怀疑人生。但这里有北大,有那么多书,有那么多可能。如果留在小城,我可能永远不知道世界有多大。”
我沉默了一会儿。她的“世界”和我的“世界”,大概很不一样。她的世界是北大,是文学,是写作。我的世界是这家咖啡馆,是日复一日的劳作。但此刻,在这个阳光明媚的午后,我们的世界有了短暂的交叠。
“你呢?”她忽然问,“为什么会留在北京?”
“我?”我没想到她会问这个,“我家就在这里,从小在这里长大。没想过离开。”
“从来没想过?”
“想过。”我老实说,“高中时想过考去南方的大学,看看不同的风景。但后来……没考上,就留下来了。”
“后悔吗?”
我想了想:“不后悔。北京虽然有时候让人喘不过气,但这里是我的家。每条街巷我都熟悉,知道哪里的煎饼果子最好吃,哪家店的糖炒栗子最甜,哪个公园的银杏黄得最早。这种熟悉感,也是一种安慰。”
她点点头,若有所思。阳光在她脸上移动,睫毛在眼下投出扇形的阴影。
“熟悉感。”她重复这个词,“确实。我在北京三年了,还是觉得陌生。有时候走在街上,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会忽然觉得自己像个局外人。”
“但你有北大。”我说。
“嗯,北大是我的锚。”她笑了,“在那么大的城市里,有一个地方属于你,那种感觉很踏实。”
我们又聊了一会儿,关于北京,关于熟悉与陌生,关于归属感。她说话时很认真,会看着你的眼睛,会认真思考你的话,然后给出回应。这种被认真对待的感觉,让我有些受宠若惊。
一个小时后,她收拾东西准备离开。今天她没有说“明天见”,而是说:“我明天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