鹭洲的雨一旦下起来,就容易没完没了。到了周四傍晚,天空像被捅漏了的水袋,瓢泼大雨砸在教学楼顶上,噼里啪啦响得人心慌。走廊排水管来不及泄洪,溢出来的水流顺着墙壁往下淌,把墙根的青苔泡得发黑发亮。
沈知遥站在三楼阅览室门口,第三次看表——六点十二分。林未眠还没来。
她手里攥着那份《帮扶计划进度记录表》,表格右上角的“缺席”栏像个小黑洞,随时准备吞噬她引以为傲的执行率。按照规则,连续两次缺席可申请终止帮扶,这对她来说是解脱;可一想到那天雨里林未眠撑着伞站在路口的样子,她又莫名其妙把“终签”那一栏空着没填。
远处楼梯口传来踢踢踏踏的脚步声,湿漉漉的回音在空走廊里荡。林未眠冲上来时,整个人像刚从水里捞出来——丸子头彻底散了一半,碎发黏在脸颊和脖子上,校服外套湿得发沉,裤脚往下滴水,帆布鞋每走一步都留下一滩印子。
“抱歉啊沈老师,”她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喘着粗气,“画室那边收尾晚了,老陈非要我改完色彩构成才放人。”
沈知遥闻到淡淡的松节油混着雨水腥气的味道。她退后半步,让出门框:“擦干再进来,不要把水弄到书上。”
林未眠脱了外套抖了抖,挂在门后挂钩上,又从画板包里扯出一条半干的毛巾胡乱擦了头发,这才跟进屋:“今天讲啥?还是三角函数?”
“数列。”沈知遥把干燥的草稿纸推给她,“你上次等差数列求和公式都用错。”
“哦,那个啊,我忘了。”林未眠坐下来,抓起笔,指尖还带着凉意,“下雨天脑子进水,沈老师多担待。”
沈知遥没接话,翻开教案开始讲。外面的雨声太大,她不得不提高音量,声音绷得有些紧。林未眠起初还跟着写两步,没多久就开始走神——眼神飘向窗外被风雨摇撼的木棉树,手里的笔在草稿纸上戳出一个个小墨点。
“林未眠。”沈知遥敲桌子。
“在听呢。”林未眠回神,随口重复,“首项加末项乘以项数除以二,对吧?”
沈知遥盯着她:“我刚才说的是错位相减法。”
林未眠噎住,干笑两声:“差不多嘛,反正都是算数。”
“差很多。”沈知遥合上教案,语气里掺了一丝她自己都没察觉的急躁,“你这样期末根本及格不了。”
“不及格就不及格咯。”林未眠往后一靠,椅子腿翘起,“我又不是你,非要拿第一。”
这话像根小刺,轻轻扎了沈知遥一下。她沉默几秒,重新打开教案:“继续。”
讲了大概二十分钟,屋顶突然传来一声闷响,像有什么重物砸在上面。紧接着,头顶的日光灯闪烁几下,灭了。
整个房间陷入黑暗。
沈知遥呼吸一滞。
黑暗对她来说从来不是单纯的“看不见”,而是失控的信号——未知的方向,潜藏的混乱,脱离轨道的恐慌。她下意识抓住桌沿,指节用力到泛白。
“嚯,跳闸了?”林未眠的声音在旁边响起,倒是挺镇定,“旧楼就这样,一下大雨线路就抽风。”
沈知遥没吭声。她摸出手机打开手电筒,光束扫过桌面,照出教案本上密密麻麻的公式,和她自己发白的指尖。
“你怕黑啊?”林未眠凑过来一点,湿漉漉的发梢蹭到沈知遥手臂,凉丝丝的。
“不怕。”沈知遥否认得太快,反而暴露心虚。她起身去按墙上的开关,来回拨弄几次,灯毫无反应。
走廊外传来其他教室关门的声音,有人喊着“断电了先走吧”。
沈知遥拿起手机看时间,六点四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