鹭洲的十一月,空气里终于有了锋利的凉意。海风刮过沧阳一中操场,把国旗吹得猎猎作响,梧桐叶打着旋砸在水泥地上,踩上去咔嚓脆响。家长会通知提前一周下发,母亲特意在沈知遥书桌前放了打印的议程——用荧光笔标出“学风建设”“心理健康排查”两项,像两道黄牌警告。
沈知遥把那页纸夹进数学课本,没说话。她最近学会一种新技能:在母亲面前维持“正常”的表象,把所有不安嚼碎了咽进肚子里。
家长会当天,校园里挤满私家车和家长们的寒暄声。沈知遥作为学生代表要上台发言,早早换上熨平的校服,马尾梳得一丝不乱,稿子背了三遍,连停顿的秒数都计算过。
经过高二(三)班后门时,她看见林未眠靠墙站着,卫衣帽子拉到头顶,双手插兜,脚边放着一个画板包——今天画室停课,她本该去老街采风,却出现在这里。
“你怎么来了?”沈知遥压低声音。
林未眠抬了抬帽檐,露出黑眼圈:“奶奶腿疼来不了,老陈让我来当志愿者,引导家长。”
沈知遥知道她在撒谎。林未眠奶奶上周就去乡下亲戚家了,她是特意留下的。
“我妈在。”沈知遥提醒,指尖蜷进掌心,“她会注意你。”
“我知道。”林未眠扯了扯嘴角,“我就是想看看,能把你管成机器的人长什么样。”
沈知遥喉咙发紧:“别惹她。”
“放心,我惜命。”林未眠从口袋里摸出一颗橘子糖,塞进沈知遥校服口袋,“上台前含这个,比薄荷管用——你紧张时嘴唇会抿成直线,我数过。”
沈知遥耳根发热,还想说什么,周晓晓跑来催:“知遥,主任叫你候场!”
她匆匆点头,转身走向礼堂。口袋里的糖贴着大腿,像一颗微型炸弹,甜蜜又危险。
礼堂舞台灯光刺眼,台下坐满家长,统一穿着得体,表情介于关切与审视之间。沈知遥一眼看到母亲——坐在第三排正中,米色大衣,珍珠耳钉,手里转着笔,像等一场汇报演出。
发言顺利得像录音回放:感谢栽培、分享学习方法、呼吁家校联动。每句话都符合“优秀学生代表”的人设,沈知遥甚至能在背诵间隙分心想——林未眠此刻在哪?有没有被母亲注意到?
最后一句致谢落下,掌声响起。沈知遥鞠躬下台,经过母亲座位时,母亲没鼓掌,只微微颔首,像验收合格产品。
自由交流环节,家长们围住老陈咨询。沈知遥被几个阿姨拉着问补课班推荐,余光始终锁着礼堂侧门——林未眠靠在门框上,手里拿着一沓引导册,目光穿过人群与她对上,挑了挑眉。
突然,王梅的声音从麦克风传出:“各位家长,针对近期个别同学交往过密、影响学业的现象,学校将启动心理健康筛查,请配合填写问卷。”
“交往过密”四个字像冰水泼进热油锅。家长面面相觑,有人小声问:“是早恋吗?男的女的?”
沈知遥指尖掐进掌心。她看见母亲放下笔,朝王梅走去,两人低声交谈,视线若有若无扫向侧门。
林未眠显然也注意到了,站直身子,把帽子往下拉了拉。
沈知遥心跳加速。她借口上厕所,绕到侧门走廊,林未眠跟了过来。
“你妈和王梅在聊我们。”林未眠压低声音,“我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