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二早上七点十五分,林念夏站在镜子前换了第四套衣服。
第一套是她最喜欢的碎花裙——太随便了,像去逛菜市场。第二套是苏棠硬塞给她的小西装——太正式了,像去面试。第三套是白t恤牛仔裤——太普通了,拍出来的照片以后没法看。
第四套——一件奶杏色的方领连衣裙,裙摆到膝盖上方一点,腰间有一根细细的同色腰带。头发放下来,别了一个珍珠发夹。
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深深地叹了口气。
不是为了好看。是为了——体面。
去领一张结婚证,至少得体面。虽然这张证的性质比较特殊。
她在镜子前站了一会儿,忽然觉得这件事荒唐得像一场梦。半个月前她还在为工作室的房租发愁,现在她要去跟一个认识不到一个月的男人领结婚证。
林念夏,你到底在干什么?
她对着镜子问自己。
镜子里的自己没有回答,只是用一种“你自己不是答应了吗“的表情看着她。
她抓起包就出了门。
出门之前她给苏棠发了一条消息:
「我要去领证了。」
苏棠秒回:
「什么???你没跟我说今天啊!!」
「临时定的。」
「你穿什么?」
「奶杏色连衣裙。」
「配什么鞋?」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
「帆布鞋。」
苏棠发来一串省略号,然后是一句话:
「林念夏,你穿帆布鞋去领结婚证。你是全中国最离谱的新娘。」
「我又不是真的新娘。」
她打完这行字以后,盯着看了两秒钟,觉得哪里不对。
结婚证是真的。从法律意义上说,她确实是“新娘“。
她删掉那行字,换了一句:
「帆布鞋怎么了。舒服。」
然后关掉手机,快步走向地铁站。
***
顾衍舟约的是八点半在民政局门口见。
早上的城市刚刚苏醒。公交车的报站声、早餐铺的油烟、上班族急促的脚步声——一切都是日常的样子。没有人知道今天有一个穿帆布鞋的女孩要去领一张特殊的结婚证。
林念夏到的时候是八点二十二分。
她以为自己来早了。结果一抬头就看到了他——站在民政局大门旁边的花坛边,背靠着一根路灯杆,手里拿着一个文件袋。
他今天没穿白大褂。
穿了一件白色的衬衫,袖口照例卷了两道。下面配了一条深灰色的西裤,皮鞋擦得很亮。头发比平时多打理了一下——用了发胶还是什么的,额前的碎发被梳到了一边,露出了完整的额头线。
金丝眼镜还是那副。但在早晨的阳光下,镜片反着一点光,让整个人看起来比平时柔和了一些。
林念夏走到他面前,下意识地打量了他两眼。
不穿白大褂的顾衍舟——
怎么说呢。
肩很宽,腰很窄,腿很长。白衬衫穿在他身上不像别人那样休闲,倒像是军装——挺括、服帖、没有一丝多余的褶皱。他站在那里像一棵被修剪过的白杨树,笔直而安静。
“你到了。“他看到她,微微偏了一下头。
“嗯。“
他的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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