洗手法。用洗手液揉搓手心、手背、指缝、指尖、拇指、手腕,整个过程至少三十秒。
她有一次站在旁边看了全程,忍不住说:“你在家也要用六步洗手法?“
“习惯。“他关上水龙头,用纸巾把手擦干——不是毛巾,是一次性纸巾。
“你连在家用毛巾擦手都不行?“
“毛巾的细菌滋生速度——“
“行了行了我不问了。“
但最让她在意的——是那个关于薄荷的发现。
她注意到,他每天都会去阳台碰一次薄荷。
不是浇水——浇水是她的任务,两天一次。他去阳台只是“碰一下“。用手指轻轻地触碰叶片,然后闻一闻指尖残留的味道。
每天。
不多不少。
有时候是早上跑步回来以后。有时候是晚上看完文献从书房出来的时候。有时候是中午回家吃饭(极少数情况下他会中午回来——通常是手术取消或者门诊提前结束的时候)路过阳台时。
但无论什么时候,那个动作都一样——碰叶子,闻指尖,闭眼两秒。
她想起了老爷子说过的一件事。
“衍舟小时候最喜欢我院子里那片薄荷。夏天的时候他就坐在薄荷田边上看书,一坐就是一整个下午。“
薄荷对他来说——不只是一种植物。
是外公家的味道。是夏天的味道。是他十二岁以前、还没有学会把自己锁起来的那段日子的味道。
她在阳台上种薄荷的时候没有想到这些。她种薄荷只是因为她喜欢——做烘焙的人对薄荷有一种天然的亲近感,它是很多甜品的灵魂配料。
但薄荷对他的意义——比她以为的深。
深到他每天都要去碰一下、闻一下,才能安心。
她没有问他为什么。
有些东西不需要问。看到了就够了。
***
搬进来的第二十天,发生了一件让她对他的认知再次刷新的事。
那天是周三。她下午在工作室接了一个临时的电话订单——一个客户要加急一个当天取的蛋糕。她手忙脚乱地赶完以后已经傍晚六点了,饿得前胸贴后背,在回家的地铁上啃了一个便利店的三角饭团。
到家的时候大约七点。
开门以后她先注意到了一件事——厨房的灯亮着。
她走过去。
顾衍舟站在灶台前。
围裙——是她的那条浅黄色碎花围裙——系在他身上,系带在腰后打了一个歪歪扭扭的蝴蝶结。他的面前是一口不粘锅。锅里有某种正在被翻炒的东西——从颜色来看是番茄和鸡蛋。
平板电脑架在灶台旁边的支架上。屏幕上是一个美食教程视频——画面里一个胖乎乎的厨师正在示范“经典番茄炒蛋“。
他一手拿着铲子,一手拿着一双筷子(用来打散鸡蛋的那种用法),两只手配合得很不协调。铲子翻炒的幅度太大了,有几块番茄飞到了锅外面;鸡蛋打得不够散,有一团黄白分明的蛋液糊在了锅底。
灶台上溅了一些油渍——以他的洁癖程度来说,这些油渍大概已经让他内心崩溃了。
但他还在炒。
很认真地炒。
那种认真——跟他在手术台上是一样的。
林念夏站在厨房门口,看了大约三十秒。
这三十秒里她经历了几个阶段的情绪变化:
第一阶段——震惊。他在做饭。顾衍舟在做饭。那个冰箱里只有鸡蛋牛奶矿泉水和一盒蓝莓的男人,在做番茄炒蛋。
第二阶段——困惑。他为什么突然做饭?他那本五年前买的旧食谱只做过一次意面就放弃了,怎么今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