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衡取册的脚步刚落,殿外那层本已压得极稳的风,忽然轻轻一偏。
不是大乱,不是轰动,甚至连灯火都没有明显晃动,只是案前那几枚封签的边角,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顺着毛边摸了一下,极细地翘起了半分。
江砚眼神一沉。
“别碰册角。”
他话音未落,原本安静躺在石案上的黑皮原卷,竟自己发出一声极轻的脆响。那响声很短,像纸筋在蜡层里断了一截,却让阮照脸色瞬间白了。
“有人在反拨封手。”他低声道。
封手。
这两个字一出,殿里所有人的呼吸都下意识顿了一瞬。
封手之后的反扑,不会像正面冲撞那样粗暴。真正阴的,是你以为自己在掀桌,桌底却早就有一只手被提前封住了,封住的那只手不能动,但它能借别的手、别的册、别的封条,顺着你掀桌的动作,把整张桌子底下的钉子一并弹起来。
江砚在这一瞬间明白了。
第223章里他们撬开的不是单纯的备用承接序,而是一个引子。对方故意留着这道裂口,就是要等窗口自证推进到“席位重写”这一步,再借封住的手做反扑。你翻原册,他们就翻你;你写回席位,他们就写回你的追溯权,甚至把你刚刚拿到的证据,一并钉成“越权改写”的把柄。
“反扑从哪来?”首衡冷声问。
江砚没有立刻答,只把照纹盘往旁侧挪了半寸。盘面白线一偏,原卷封边下那根暗金细线顿时露得更清楚些。那线不是单独一根,而是分成了三股极细的回绕,一股缠着备用承接序,一股缠着过渡位补批,最后一股竟反向扎进了见证册的边页里。
“从封好的手里来。”江砚道,“他们把能动的那只手封了,没封死它的指令。”
裁示使目光骤冷:“你是说,封手只是障眼法?”
“不。”江砚摇头,“是锁。锁住的是人,放出去的是流程。”
殿内一时静得骇人。
这比任何正面反扑都更麻烦。因为封手本身合法,甚至可能是议衡裁定的一部分。你若要追究,就得先承认封手存在;你一承认,对方就能把反扑包装成“被锁后自动回弹的程序自保”。到那时,所有人都得面对一个极难拆解的局面:你以为是有人作祟,实际上是制度在替他作祟。
“首衡,把见证席位册停在外页。”江砚压低声音,“先别翻主页。”
首衡动作极快,册页刚从匣中抽出一半,便立刻按住边缘。可已经晚了半息。
那半息里,殿梁下的尾响听证符忽然连续轻震了三下。
三下,短,急,像某个极熟悉的回铃被人从封口里硬拽了出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