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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叶叶声声是别离:贺双卿与雪压轩

口——不是厌恶,也不是喜欢,而是一种漠然的打量,仿佛在估算她值多少钱。

    可她没有选择。母亲做的主,媒人说的亲,她一个女孩子家,能说什么?

    出嫁那天,下着雨。

    江南的雨,从来不肯痛快地下。那天的雨也是细细密密的,落在花轿的顶棚上,发出沙沙的声响。贺双卿坐在花轿里,穿着借来的嫁衣,脸上涂着廉价的脂粉。她透过轿帘的缝隙往外看,看到绡山在雨中朦朦胧胧的,像一幅褪了色的画。

    她忽然想起自己十三岁时写的一首词。那时候她还不懂什么是愁,只是觉得春天过去了有些可惜。现在她懂了,可那首词已经写不出来了。

    花轿颠颠簸簸地走了半个时辰,到了周家。没有鞭炮,没有唢呐,没有闹洞房的亲戚。贺双卿被领进一间低矮的土坯房,那就是她的新房。

    新婚之夜,丈夫倒头就睡,鼾声如雷。她一个人坐在床边,听着窗外的雨声,一夜没睡。

    天快亮的时候,她在地上捡起一根烧焦的树枝,在墙上写了一行字:

    “薄命嫁樵夫,青山空对门。”

    写完之后,她看着那行字,又觉得不该写。这里是婆家,不是自己的家,墙上乱写乱画,婆婆看见了要骂的。她用手去擦,可焦炭的痕迹怎么也擦不干净。最后她只好弄了些泥巴,把那行字糊住了。

    糊得住墙上的字,糊不住心里的字。

    三、灶台与词笺

    婚后的日子,像一口永远不会烧开的水,温吞吞的,却烫得人难受。

    周家四口人:婆婆周母,丈夫周四(村里人都这么叫他),丈夫的弟弟周五,还有贺双卿。四口人的饭,她一个人做;四口人的衣服,她一个人洗;四口人的屋子,她一个人打扫。此外还要喂猪、养鸡、种菜、砍柴、舂米、磨面——从鸡叫忙到鬼叫,没有一刻闲工夫。

    婆婆周母是个极难伺候的人。她嫌贺双卿做饭咸了淡了,洗衣净了脏了,扫地快了慢了,走路重了轻了——总之,没有一样是顺眼的。她骂人的嗓门很大,隔着半条村子都能听见。村里人都知道周家媳妇受气,可没人敢说什么——家务事,外人不好管。

    丈夫周四是个闷葫芦,不爱说话,也不爱管事。他在外面砍柴卖柴,回家就是吃饭睡觉。婆婆骂贺双卿的时候,他既不帮腔,也不劝架,只是低着头扒饭,像什么都没听见一样。

    有时候贺双卿受了委屈,晚上躺在床上偷偷地哭。周四翻个身,嘟囔一句“哭什么哭”,就又睡过去了。

    贺双卿不恨他。她只是可怜他——一个连妻子哭都看不见的男人,他的心该有多硬?或者,他的心该有多空?

    唯一支撑她活下去的,是写词。

    可写词在周家是件奢侈的事。她没有纸,没有笔,没有墨,更没有时间。她只能用烧焦的树枝,在地上、在墙上、在劈柴上写。可婆婆看见了要骂——“写字能当饭吃?写字能当柴烧?有这功夫不如去喂猪!”

    于是她学会了偷着写。

    灶台后面有一块空地,是她写词的地方。每次烧火做饭的时候,她就趁婆婆不注意,拿起烧焦的树枝,在灶台后面的泥地上写。她写得很快,一边烧火一边写,写完了就用脚抹掉,免得被人发现。

    她在灶台后面写了很多词。那些词像灶膛里的火,烧得旺旺的,照亮了她灰暗的生活。可火是会灭的,词也是会消失的。她写了抹,抹了写,周而复始,像一场没有尽头的苦役。

    有一首《浣溪沙》,是她写在灶台后面的:

    “暖雨无晴漏几丝,牧童斜插嫩花枝。小田新麦上场时。

    汲水种瓜偏怒早,忍烟炊黍又嗔迟。日长酸透软腰支。”

    “汲水种瓜偏怒早,忍烟炊黙又嗔迟”——这两句写的是她一天的劳作。婆婆嫌她挑水种瓜太早,又嫌她生火做饭太迟。早也不行,迟也不行,怎么做都是错的。“日长酸透软腰支”——从早忙到晚,腰酸背痛,骨头都软了。

    这首词写得很淡,淡到几乎没有情绪。可正是这种“淡”,让人读来更加心酸。她已经习惯了这种生活,习惯了被责骂,习惯了被挑剔,习惯了日复一日的辛劳。她不再抱怨,不再哭泣,只是默默地做着一切,然后在灶台后面的泥地上,用烧焦的树枝,写下几行字。

    那些字,是她唯一的出口。

    四、邻家书生

    周家隔壁,住着一个姓史的书生。

    史书生名叫史震林,是丹阳县学的生员,家境殷实,为人正直。他早就听说了周家媳妇会写词的事,起初不信——一个农妇,怎么会写词?后来他偶然在周家的墙上看到了几行字,读了一遍,又读了一遍,站在那里愣了很久。

    他不敢相信,那些清丽脱俗的词句,竟然出自一个农妇之手。

    他找机会和贺双卿说话。起初贺双卿很害怕,怕婆婆看见,怕丈夫误会,怕村里人说闲话。可史震林是个君子,从不逾矩,只是偶尔在田间地头遇到她时,说几句关于诗词的话。

    “你的词写得很好。”他说。

    贺双卿低着头,不说话。

    “你应该把它们保存下来。”他说。

    贺双卿摇摇头:“我没有纸。”

    史震林第二天送来了一沓纸和一盒墨。贺双卿不敢收,推辞了半天,最后还是收下了。她把纸和墨藏在灶台下面的一个瓦罐里,趁婆婆不在的时候偷偷地用。

    有了纸和墨,她写得更勤了。她写田间的劳作,写山中的景色,写婆婆的责骂,写丈夫的冷漠,写自己的疲惫和孤独。她的词里没有华丽的辞藻,没有繁复的典故,只有最朴素的语言和最真挚的情感。

    史震林读到她的词,常常叹息。他叹息的不是词的好坏,而是一个如此才华横溢的女子,竟然被困在这样的境遇里。他说:“老天爷真是不公平。”

    贺双卿听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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