葛牛眼中闪着光,“若能收服这两千人,我部便有了与清军周旋的本钱!”
“铁骑营……”孙雨微眼睛一亮,“可是当年洪督师麾下那支‘夜不收’?”
“正是。这些人原是关宁铁骑精锐,最善骑射野战。若能得之,如虎添翼。”
“如何联络?”孙兰问。
“需有信物,更需有胆。”诸葛牛看向孙兰腰间的“镇华夏”剑,“此剑可表身份。但铁骑营残部漂泊三年,对朝廷心灰意冷,寻常说辞恐难说动。需有一人,单刀赴会,陈说利害,更要让他们看见——抗清,有希望。”
众人沉默。这无异于孤身闯虎穴。
“我去。”孙兰平静道。
“不可!”吴邦丽、孙雨微同时出声。
“姐姐如今是军中主心骨,若有闪失……”
“阿春,此事太险,不如让老夫去。”赵铁骨也劝。
“正因我是主心骨,才更该去。”孙兰解下“镇华夏”剑,手指抚过剑身,“崇祯爷留下此剑,不是让它藏在鞘中的。铁骑营的将士,都是血性汉子,若见我一女子尚敢孤身赴会,他们又岂会畏缩?”
“我同去。”一直沉默的曾径雪忽然开口,“我箭术尚可,百步之外护卫。”
“我也去!”太乙鼠咧嘴一笑,“探路报信,我最拿手。”
孙兰看着二人,重重点头:“好,便我三人去。三日后动身。”
四、太乙鼠归营
商议方定,寨门处忽然传来喧哗。郑雪虎飞奔而来:“孙姑娘!太乙鼠兄弟回来了!”
众人皆惊——太乙鼠不是正在寨中么?孙兰猛然回头,却见身旁的“太乙鼠”撕下脸上人皮面具,露出一张陌生面庞,赫然是陇南猴!
“陇南猴,你……”孙兰愕然。
“军师计策,防有内奸。”陇南猴嘿嘿一笑,“真太乙鼠兄弟,月前便南下了。”
话音未落,寨门处,一个风尘仆仆的身影踉跄奔来,正是真正的太乙鼠。他衣衫褴褛,满面尘灰,显然赶了长路。
“太乙鼠兄弟!”孙兰急步上前。
“孙、孙姑娘……”太乙鼠从怀中掏出那封血誓帛书,又取出一卷密信,声音沙哑,“南边……南边完了。”
众人围拢过来。诸葛牛展开密信,只看了几行,便面色惨白。
“弘光元年正月,清豫亲王多铎率大军南下,已破徐州。江北四镇,高杰被许定国诱杀,余部溃散;刘泽清、刘良佐不战而降;唯黄得功力战殉国。史可法困守扬州,内无粮草,外无援兵,城破在即……”
“左良玉以‘清君侧’为名,自武昌东下,欲攻南京。马士英调黄得功部阻截,致江北防线洞开……”
“南京朝廷,仍在党争……”
信末,是太乙鼠以血加注的一行小字:“四月廿五,扬州十日。史阁部殉国,清军屠城。五月十五,南京陷落。弘光帝被俘,解往北京。南明……亡了。”
最后“亡了”二字,力透纸背,如泣血。
寨墙上一片死寂。寒风呼啸而过,卷起残雪。
“噗——”赵铁骨一口鲜血喷出,仰天倒下。几个老兵慌忙扶住。
孙兰死死攥着密信,指节发白。她缓缓抬头,望向南方,眼中无泪,只有血丝。
“崇祯十七年三月,北京陷。”她声音嘶哑,一字一句,“弘光元年五月,南京陷。一年零两个月,大江南北,尽落敌手。”
“孙姑娘……”诸葛牛想劝,却不知如何开口。
“江南的朝廷,完了。”孙兰转过身,面对着三百余张绝望的脸,“可汉家江山,还没完。”
她“唰”地拔出“镇华夏”剑,剑锋指天。
“北京陷时,我们二十四人,在蓟州立誓。南京陷了,我们三百四十二人,在昌平再立誓!”
她割破左掌,鲜血顺剑刃淌下。
“诸葛牛!”
“在!”
“以我之名,修书天下!”孙兰声音如铁,“告江北遗民,告江南义士,告天下汉家儿郎:朝廷可亡,江山不可亡!天子可降,百姓不可降!今有不剃军孙兰,于昌平鹰嘴岩,重举义旗!凡不剃发、不易服、不降虏者,皆我兄弟!”
“凡汉家山河所在,皆我战场!”
“凡日月所照之地,皆我汉土!”
她将血掌按在山河社稷图上,在昌平的位置,印下一个鲜红的掌印。
三百四十二人,尽皆跪地,拔刀割掌,血印相继按上。
“驱除鞑虏,恢复中华!”
“不剃发,不易服,不降虏!”
怒吼声响彻鹰嘴岩,惊起寒鸦无数。
太乙鼠从怀中又取出一物,是个油布包裹。打开,里面是十几封书信。
“这是我从南京逃出时,沿途联络的义士名单。有嘉定秀才,有江阴典史,有浙江海商……他们,都在等一个领头人。”
孙兰接过书信,一一看过,眼中终于有了泪光。
那不是绝望的泪。
是希望。
(第三回完)
下回预告:单刀赴会,孙兰孤身入虎穴,说铁骑营旧部。诸葛牛妙计连环,设伏全歼哈尔巴。而太乙鼠带回的江南义士名单,更将不剃军的星火,燃向大江南北。第四回《单骑说营收铁骑》,看二十四汉如何以三百弱旅,撼动北地风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