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次的事之后,他有好一阵子没与叔公相聚。
并非他被吓破了胆,而是每每想起小女孩被活生生溺死在莲池里的情形,他就觉得浑身别扭。
毕竟是嫡亲的表妹,眼睁睁瞧着她死,非他所愿。
要怪,只能怪她自己运气不好。
如果她那天没有出门,如果不是她胆子太大,径自摘掉了蒙眼的巾子……
一切,本来还有转圜的余地。
约莫一炷香后,岸上传来几声鹧鸪啼叫,长短有序。
这是侍卫返回的信号。
又过了一会儿,拂云亲自驾着一叶轻舟靠近画舫,飞身跃上甲板。
她的脚步比离去时沉重了许多,脸色在昏暗光线下显得异常难看,甚至不敢直视太子。
她快步走到萧鉴身后,附耳低语。
声音很轻,很急,夹杂着难以抑制的惊惶。
随着她的叙述,萧鉴的脸一寸寸绷紧。
拂云说完,垂首退开一步,额角已沁出细密的冷汗。
画舫内静得可怕,只有湖水轻拍船身的声响,单调而空洞。
“咔”一声轻响。
萧鉴手中的白玉酒杯,竟被他生生捏出一道裂痕。
下一瞬,他猛地扬手,将那价值连城的玉杯狠狠掷入湖中!
“噗通!”
沉闷的落水声,在寂静的湖面格外刺耳,惊起不远处苇丛中栖息的几只白鹭,扑棱棱地飞向灰蒙蒙的天空。
“贱人!”
太子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胸膛剧烈起伏,苍白的脸上涌起病态的红潮,眼底却是骇人的猩红。
“信口雌黄,胡乱攀咬!”他一字一顿,眼中杀机毕露,
“陆倩波她是活得不耐烦了吗?!”
他眼前闪过长公主那双总是带着审视和疏离的眼睛。
姑母本就偏心,偏得毫无道理,一心疼爱萧启那个身份不明的野种!
这几年,他放下身段,百计讨好只为博她一句认可。
可她呢?
永远是不冷不热,永远是那种居高临下的态度。
若让姑母听到这些疯话……
不,她一定已经听到了!
以姑母对卫宝珠那疼入骨髓的性子,以她那护短护到极致的雷霆手段……
她会怎么想?她会相信陆倩波的胡言乱语吗?
拂云见状,连忙低声劝慰:“殿下息怒!殿下万请保重凤体!此事……颇为蹊跷啊!”
她急急道:“当日之事,知情者寥寥,所有参与的侍卫,都被灭口。郡主她怎会知晓其中细节?
就算她疯癫胡言,安王府重重深院,这等丑事,本该死死捂住,怎会一夜之间传得满城风雨?这背后……恐怕有人……”
太子猛地一抬手,止住了她的话。
他深吸几口气,强迫自己压下立刻杀去安王府的冲动。
不能乱。
现在一步踏错,便是万劫不复。
“派人再去打听,昨夜安王府到底发生了什么?”
“是。”拂云应下,却又迟疑,“殿下,那……长公主府那边,可要派人去……”
“去什么去?”太子低吼,“现在去,是坐实做贼心虚吗?!”
他烦躁地在船头踱了两步,忽地问,“安王现在何处?”
“回殿下,半个时辰前,安王携王妃、南华郡主,已匆匆入宫,说是……向陛下请罪。”
“请罪?”太子冷笑一声,“他倒是乖觉,知道抢先一步去父皇面前哭诉。可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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