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她红着眼睛坐在那儿,脸色灰败,整个人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虚弱。
那虚弱并不是装出来的,自打前些日子亲眼目睹了女儿女婿,还有两个孙儿惨死在府中,她的身子就一直没好过。
那些画面日日夜夜在她脑海里回放,让她吃不下,睡不着,整个人像一盏熬干了油的灯。
她几乎说不了什么话。
开口的,是她身边一个年纪相仿的妇人——
殷老夫人的妹妹,黄氏。
黄氏年纪也不小了,鬓边已染了霜色。
她迎上前来,脸上带着几分强撑出来的体面:
“云司主,”她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得近乎恳求,
“老身知道,这件事是为难您了。可殷家实在……实在是没办法了。”
“殷弘业……他死在醉仙楼那种地方,还是跟太子身边的一个女子,死在同一个房间里。这事不论是什么缘故,传出去不好听。
殷家那几个孩子,都正在议婚呢。若是这事传出去,那些亲家肯定都要反悔的。几个孩子的婚事,全都要黄了……”
她说不下去了,只是拿帕子拭着眼角。
殷老夫人颤颤巍巍地站起身来。
她的动作很慢,很艰难,每动一下都像是要用尽全身的力气。
她扶着椅背站起来,一步一步走到云昭面前,膝盖一弯——
直接跪了下去。
殷老妇人跪在云昭脚边,浑浊的老眼望着她:
“云司主,”她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断断续续,像是随时都会断掉,“求您……再帮帮殷家……”
她伸出手,颤颤巍巍的想要去抓云昭的衣摆:
“让我们带走弘业的尸身。殷家……必定不会忘了您的……大恩大德……”
云昭低头看着她。
看着那张满是皱纹的脸,那双浑浊的泪眼,还有那只颤颤巍巍伸过来的手。
那模样,当真是可怜极了,让人不忍心拒绝,不忍心说不。
多可怜啊。
一个白发人送黑发人的老母亲,跪在这里,卑微地祈求着。
可云昭心里清楚,这可怜背后,是什么。
殷家这是知道硬来不行,知道威胁没用,知道耍心眼只会适得其反。
所以她们换了个法子——
用老人,用孩子,用未出阁的姑娘们,用最柔软、最无辜、最让人不忍的东西,来求她。
仿佛她不答应,就是铁石心肠;
仿佛她不帮忙,就是见死不救;
仿佛殷弘业、殷若华这些年做的那些恶事,殷家对子女的放纵、对殷梦仙这个养女的刻薄,都可以被这满头白发和满脸泪水一笔勾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