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钧抱着兽皮,闭上眼。
他不会让她死。
不管用什么方法。
第三节黄帝轩辕
第四天正午,他们到达轩辕丘。
那是一座不高的土山,但地势险要,三面环水,一面峭壁。山脚下是连绵的营地,兽皮帐篷像蘑菇一样散落在平原上,炊烟袅袅。更远处是开垦的田地,粟米在夏末的风里泛起绿浪。
“到了。”仓颉勒住马。
风钧跳下马背——仓颉把坐骑让给了他,自己和一个战士共乘。阿嫘也滑下来,好奇地张望。
营地入口有木制栅栏,哨塔上站着弓箭手。看见仓颉,守卫挥手放行。穿过栅栏,风钧看见了更多细节——训练场上有少年在练习投矛,妇女在河边捶打兽皮,老人坐在树荫下编织草鞋。
和蚩尤的营地完全不同。
那里只有兵器、战鼓,和永不熄灭的祭火。
“黄帝在哪?”风钧问。
“山顶祭坛。”仓颉指了指,“他这几天都在那里,等你们。”
山路曲折,沿途有关卡。每过一处,守卫都会对仓颉行礼,然后好奇地打量风钧和阿嫘。风钧听见窃窃私语:
“那就是巫老用命保住的孩子?”
“看着不大……”
“听说他带着天命之书……”
“那女子是谁?”
阿嫘低着头,跟在风钧身后半步。风钧能感觉到她的紧张——握紧的拳头,僵硬的肩膀。
“别怕。”他低声说。
阿嫘没应声,但拳头松了些。
山顶是一片开阔的平台,中央立着石砌祭坛,坛上燃着长明火。坛前站着一个人。
那人穿着普通的麻衣,头发用骨簪束起,背对着他们,正仰头看天。身材不算高大,甚至有些瘦削,但站在那里,就像山一样稳。
“黄帝。”仓颉单膝跪地。
那人转过身。
风钧第一次见到轩辕黄帝。
和想象中不同——没有三头六臂,没有金光闪闪,只是一个面容清癯的中年人,眼角的皱纹很深,眼神温和但锐利。他看起来更像一个学者,而不是战士。
但他的手上满是老茧,右手虎口有一道很深的疤,那是常年握兵器留下的。
“风钧?”黄帝开口,声音平和。
“……是。”风钧不知道该行礼还是该跪,最后只是躬身。
黄帝走过来,脚步很轻。他在风钧面前停下,目光先落在他脸上,然后移到他脖子——那个印记在阳光下泛着淡金色。
“像,真像。”黄帝轻声说,像是自言自语。
“像谁?”
“像你的先祖,第一任守藏人,风后。”黄帝伸手,似乎想触碰那印记,但手停在半空,又收回,“他也有这个印记,在同一个位置。”
风钧不知道该说什么。
黄帝的目光又转向阿嫘:“这位是?”
“阿嫘,她救了我。”风钧侧身,把阿嫘让到身前。
阿嫘低着头,手指绞着衣角。
黄帝看了她一会儿,忽然说:“抬起头。”
阿嫘慢慢抬头。
四目相对。
黄帝的瞳孔微微一缩。很细微的变化,但风钧看见了。那是惊讶,是恍然,还有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你姓什么?”黄帝问。
“不知道。”阿嫘声音很小,“部落的人说,不祥之人不配姓。”
“你母亲呢?”
“生我的时候死了。”
“父亲?”
“打猎时被熊咬死了。”
黄帝沉默片刻,又问:“你会什么?”
阿嫘抿了抿唇:“会养蚕,会织布,会认草药,会……听懂蚕说话。”
最后一句说得很轻,几乎被风吹散。
但黄帝听见了。
他深深看了阿嫘一眼,那眼神让风钧心头一跳——不是厌恶,不是恐惧,而是……悲悯?
“仓颉。”黄帝转身。
“在。”
“带阿嫘去西营,交给嫘祖。”黄帝说,“就说是我说的,让她跟着学。”
仓颉愣了愣:“黄帝,西营是女眷和孩童……”
“去。”黄帝语气不容置疑。
仓颉躬身:“是。”然后对阿嫘做了个请的手势。
阿嫘看向风钧,眼神里有不安。
“去吧。”风钧轻声说,“我一会儿去找你。”
阿嫘这才跟着仓颉离开,一步三回头。
等她走远,黄帝才叹了口气,在祭坛边的石凳上坐下,拍了拍旁边的位置:“坐。”
风钧犹豫了下,坐下。
“你很紧张。”黄帝说。
“有点。”
“怕我?”
“不是。”风钧想了想,“是怕辜负。”
黄帝笑了,眼角的皱纹更深:“十三岁,就知道辜负了。我十三岁时,还在想着怎么掏鸟窝。”
风钧也笑了下,但很快收起。
“巫老……”他开口,又停住。
“死了。”黄帝替他说完,语气平静,但风钧看见他握着石凳边缘的手,指节发白,“他是我老师,教我认字,教我看星,教我怎么做人。然后他死了,为了那卷书,也为了你。”
风钧低下头。
“不必愧疚。”黄帝说,“那是他的选择。守藏人一脉,为文明赴死是本分。你父亲也是,你将来也会是。”
“我父亲……”
“三年前,蚩尤突袭有熊旧营,你父亲为保护部落典籍库,带着二十人断后,全部战死。”黄帝看着远方的山峦,“他死前,把刚满十岁的你托付给巫老。巫老把你藏在密室,自己引开追兵。等我们找到你时,你在密室里抱着竹简睡了三天,醒来第一句话是‘书还在吗’。”
风钧不记得了。
那段记忆是模糊的,只有血腥味、黑暗,和怀里竹简粗糙的触感。
“你天生就是守藏人。”黄帝转回头,看着风钧,“从出生那刻起,你的命就不>> --